太陽以不為人所察覺的速度移動到天空正中間位置的時候,我再一次出現(xiàn)在警局的大門口。王警官像是有預知似的早早就等在門口,他見了我,悠悠地開口:“你來了?!?/p>
我輕嗯了一聲。
我和楚楚在王警官的對面坐下,他去招呼昨天做筆錄的小子。我這才知道那個嘴角沒毛的小子叫陸野,剛從警校畢業(yè)。他在我對面坐定后,拋過來一個友善的微笑。相比昨天,他的態(tài)度顯然和氣了許多。
“昨天你走后,王哥給我說了很多你的故事。我想你說得對,作為警察,更應該是傾聽者。那么今天,我已經(jīng)做好傾聽的準備。”他一邊說,一邊坐直了身子,順勢將手里的筆記本打開。
一路上,我打點著無數(shù)的話,而在此時我卻莫名其妙地緊張,試圖從混雜萬千的思路里理出一個頭緒來,竟失敗了。
陸野似乎看出了我的窘困,他說:“我想,坐在你身邊的這位,就是你一直提到的楚楚,你偷到的愛情,對不對?”
我點了點頭,另一半思想依然在尋找一個開端的話語。
“你依然可以從她開始說起?!彼苍谂σ龑е业乃悸罚谑墙ㄗh我。
“哦,對……”我恍惚地囁嚅著,“我想我首先應該告訴你,我怎么遇見了楚楚……”
“你昨天已經(jīng)說過了?!彼麥睾偷卮驍嗔宋业脑挘瑫r也再次打亂了我好不容易整理出來的思路。我窘迫地摩擦著雙手,然后抬起頭來,求救地望住了王警官。
“你說說,你和李承諾之間的事兒?!蓖蹙僬f。
我努力地重新整理思緒,向他們敘述我和李承諾的相識,像是敘述我自己的成長歷程,一直從十四歲說到二十歲,再說到如今。
王警官緩步踱到了我的身邊,手臂有力地落在了我的肩上:“北莽,你有沒有察覺到你的生活在發(fā)生著變化,哪怕是一點點……或者是秘密,也可以是你的斷想和揣測,甚至是你的小說世界……”他的這句問話像是夢囈般奇妙。
“哦,嗯,啊……”我從他的這聲問里回過神,“我的生活能有什么變化?!蔽易猿暗匦α恕?/p>
“一點兒也沒有嗎?”陸野不失時機地反問,“比如你身邊人的舉動……”
“我只感覺到陽光變得明媚了許多,還有……”我側過臉看了一眼身邊的楚楚,“楚以康,也就是楚楚的父親,他仿佛年輕了許多。這個老頭開始無緣無故沖我發(fā)笑,或者說討好,他早上說,楚楚嫁給我是他們家的福氣,你說說,這算什么福氣?我只不過是一個沒用的瘸子,一個廢物罷了!”
“實際上你心里有著某種猜測,對不對?”王警官順利牽引了我的思路,十余年的警察生涯,練就了平常人所不及的洞察力和想象力。
還沒等我繼續(xù)說話,楚楚已經(jīng)開口了:“他寧可相信那些小說世界,卻對現(xiàn)實充滿了懷疑。也許,他在懷疑,李承諾的死和我有關。”
“對,我就是這樣的意思。”此時的我已經(jīng)無法冷靜,我咆哮著說,“確切地說,你和你父親一手策劃和導演了李承諾的死。半年前你進入李氏集團,就是你們行動的開始!然后你開始接近李承諾,又阻止他見我,而且你找了一個聽起來不錯的理由。因為你太了解我了,你知道我不想讓他可憐我,你以為我會相信你這個解釋?你錯了,你怕李承諾見到我之后,會毀掉你的計劃!直到幾天前,你們確信計劃萬無一失,自信地認為你們振興的機會來了,所以你父親變得精神,全然不像之前那個沒有活力的糟老頭子!你們想借此毀掉李氏集團,然后讓你們的楚漢集團有東山再起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