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官在我眼前出現(xiàn)的時候,我依然鎮(zhèn)定地坐在輪椅上享受著滿陽臺的陽光。我甚至有一點點感動,還自信地認(rèn)為王警官是想念我這個老朋友了。
警察總讓人覺得是神色嚴(yán)厲到幾乎令人恐怖、那種使人一見就心悸的人,然而王警官卻不,他更像是一個久違的好友。
他們把我?guī)Щ亓司郑缓蠛苷J(rèn)真地告訴我一件事情:李承諾死了。
這句話真他媽要命,仿佛一下子挖空了我的五臟六腑,取走了我所有的念想和思路。而如今,我躺在床上,這句話也依然無數(shù)遍地在我耳邊重復(fù),像是在夢里,卻又分明在現(xiàn)實中!
“李承諾死了。”楚楚很突兀地抬頭,在我脖頸處說了這樣一句話。
她的這句話將我所有的思緒重新拽回了現(xiàn)實世界里。她的這句話像是許多不規(guī)則的冰鐵從四面八方向我聚攏,讓我渾身寒顫。
“你怎么……”我轉(zhuǎn)過身去,試圖在蒙蒙亮的空間里從她的眼里讀出一點什么。
“你是想說,我為什么知道他死了,是不是?”楚楚向來聰明得很,我內(nèi)心里所有的思想都在她的洞察之下。這是很危險的事兒,意味著我在她面前毫無秘密,透明得像塊玻璃。
“我目前在李氏集團(tuán)實習(xí),已經(jīng)快半年了……”她接著說。
“可我從來都沒聽你提起?!睂τ谒@句話,我驚訝得很。我再次在心底自問,眼前這個女人的事,我到底了解多少?
“因為你從來不關(guān)心這些,你只自戀你那些文字。”她毫不客氣地直刺我的內(nèi)心,赤裸裸的光亮使我無處躲藏。
楚楚向我敘述了李承諾跳樓當(dāng)天的情景。她說這些的時候很鎮(zhèn)定,絲毫沒有過多的夸張和驚恐。
當(dāng)天上午還下著暴雨,到了中午就開始放晴。雨后的陽光像是被潑出來似的,像奔流一樣流瀉在天地間。
在李氏集團(tuán)大樓的頂層平臺上,一個人影在陽光下晃動著。街上的人們開始聚攏,紛紛費力地直仰著頭,將目光集中在二十五層的樓頂。然后他們開始七嘴八舌地猜測那人的身份。
楚楚當(dāng)時就站在擁擠的人群里,她一抬頭,幾乎一眼就判斷出那個螞蟻般大小晃動著的人影就是李承諾。我問她為何知道,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沒為什么,我就是知道……可能是直覺?!?/p>
人影在樓頂上晃動了很長一段時間,約摸有二十分鐘的樣子。當(dāng)太陽移動到天空正中央的時候,手腕上手表的時針和分針正好重疊在12點的位置,楚楚說。然后她就看見他從樓頂往下跳,像一只出了故障的飛機(jī)直墜下來。楚楚說當(dāng)時腦袋里很空白,耳邊聽見人群中幾聲恐怖的尖叫,然后她仿佛看到了一只西瓜砰的一聲落地而碎,鮮紅的瓜瓤在地上四濺流淌。人們哇哇地大叫著,同時也在現(xiàn)場的保姆王媽當(dāng)場就暈了過去,被人送進(jìn)了醫(yī)院。
警車和消防車趕來的時候,街上的看客也大多被血腥的場面嚇壞了。
李風(fēng)雨就是在這個時候鉆進(jìn)人群的,他呼天搶地地哭嚷著,像農(nóng)村婦女哭靈一般夸張。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承諾呀,這叫我怎么對得住你爹娘?。 ?/p>
這句話在人群中炸開了鍋,使所有的人都一下子清楚了死者的身份,有人上去勸他,勸不住,只好任他癱坐在地上。
有人詭秘地嘆息道:“正好12點,這個時辰真不好,嘖嘖。二十年前,他爹娘死的時候好像也是正午?”
“是呀!”有人神秘兮兮地附和道,“這也真是離譜,大中午的洗什么澡?這世間哪有那么巧的事?我想想也只有鬼道招惹他們一家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