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守謙眼睛一亮,又訥訥地說:“我,我想讓你去幫我!”
“我去?我又不是你,我贏了,你有什么光彩?”
朱守謙見錦曦語氣有所松動,忙鞠躬作揖討好地說:“錦曦你有所不知,你好歹也算是我的家人,你贏就等于我贏!李景隆不過比我多中一箭而已,你幫我好不好?”朱守謙嘿嘿笑了,“只要你肯出手,他們都不是你的對手!”
“你就這么有信心?”錦曦語氣仍然淡淡的,她才十四歲,多少帶著小孩心性,聽朱守謙這般推崇,心中也有幾分被朱守謙恭維的喜悅。
朱守謙大大咧咧習(xí)慣了,卻也粗中有細(xì),嬉笑著對錦曦道:“你穿男裝看上去就是個不懂世事的小公子,他們不知你的底細(xì),朱棣和李景隆戒心不強,肯定全力防范我,你趁機就贏了唄?!?/p>
錦曦瞋他一眼:“叫他四皇叔!再不濟(jì)也要叫聲燕王殿下!別給人聽見告到皇上那兒去,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朱棣不過只比我大一歲……”朱守謙嘟囔著,抬頭看到錦曦的秀眉微蹙,眼神逼視過來,硬生生把后面不敬的話吞回了肚里。
他誰都不怕,偏偏害怕比他小一歲的表妹錦曦。別看今年十四的錦曦個頭比他矮上半頭,可朱守謙在她這卻吃足了虧。
朱守謙的母親與錦曦的母親是同胞姐妹,洪武皇帝打天下時淮西舊將謝再興之女?;噬腺n姐姐嫁了太祖皇帝親侄朱文正,妹妹嫁了麾下猛將徐達(dá)。朱文正夫婦倆過世之后,朱守謙就被太祖皇帝與皇后接到了身邊撫養(yǎng)。
父母雙亡的他打小就把姨母家當(dāng)成了自己家。他清楚地記得去年春節(jié),徐府上上下下喜氣洋洋,說是從小被送到棲霞山的大小姐徐錦曦回府了。他對這個聞名卻未見面的表妹好奇之極,等不及吃飯就闖到了內(nèi)院。
白雪中,他看到一抹纖細(xì)的身影站在梅樹下賞梅,看衣著打扮便料定這個陌生少女便是徐家大小姐錦曦。朱守謙當(dāng)時壞壞地笑了,起了惡作劇的心,放輕了腳步,想去嚇嚇?biāo)?/p>
還沒走近,一縷暗香飄來,徐錦曦已轉(zhuǎn)過了身子。他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變成了一片空白。一張皓麗無雙的臉上嵌著黑白分明的眼眸,秀眉微揚,不解地看著他。朱守謙情不自禁喊了一聲:“娘!”
徐錦曦微微錯愕,已然明白,嘴邊漾開了一抹笑容,神色溫柔至極:“是守謙哥哥吧?”
他這才回神,徐錦曦長得肖似她母親,自然也像他的娘親。
朱守謙父母過世的早,他才四歲就被朱元璋收留在身邊,他只有一幅母親幼時的自畫像,是在出閣前畫的,年紀(jì)也如錦曦般大小??串嬒駮r間多了,朱守謙一見錦曦,幾乎以為是母親從畫上走了下來。
聽到錦曦喚他守謙哥哥,他方明白過來,便有些下不來臺,臉跟著轉(zhuǎn)紅的同時想用倨傲來掩飾失口的難堪,從徐府丫頭口中聽來的消息沖口而出:“你神氣什么!你一出生算命的就說你不長命,在家與長兄犯沖,這才送你去棲霞山修身養(yǎng)性,要不是過春節(jié),才不會接你回來!”
話才說完,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一個趔趄已臉朝下趴在了雪地里,塞了滿嘴冰雪,又冷又痛,背上踏著一只腳壓著他翻不了身,頭頂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懶懶地說道:“草包!”
皇上皇后憐他自幼失去雙親,倍加寵愛,朱守謙若論圣眷遠(yuǎn)勝現(xiàn)任幾個正牌親王,聽了錦曦這句話就死命地掙扎起來。
然而踏在背上的那只腳如有千斤重,任他怎么掙扎也無濟(jì)于事,臉被壓著嘴里塞滿冰雪也喊不出聲,他不過才十四歲,臉憋得通紅,眼里委屈得急出了淚。
這時徐錦曦才放開腳,拍了拍手蹲下來看他:“守謙哥哥不要生氣嘛,錦曦想回家得很呢,你這樣說,錦曦好傷心?!?/p>
他氣憤地轉(zhuǎn)頭看去,錦曦眸中盛滿委屈與凄楚。朱守謙愣了片刻,滿腔悲憤與怒火煙消云散,再也發(fā)作不得。想想錦曦離家十年,自己才見面就出口傷她的心,忙訥訥地道歉:“對不起……”
錦曦燦爛一笑,一抹狡猾的神色從眼中飛快掠過,小臉已如帶著露珠的花兒怒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