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圍著周培揚的閃光燈還有記者們,此時全圍了路萬里去。周培揚瞬間有點傷神,幾分失落。路萬里講什么,對他來說毫無意義,對路萬里來說也毫無意義,講不過是一種姿態(tài),一種習(xí)慣,一種程序。這種程序經(jīng)久了,就麻木無聊,想打瞌睡。他想出去透透風(fēng)。見沒人注意他,于是起身朝大廳外走去。
大廳里不時響起熱烈掌聲,大家一定是被路萬里的講話振奮了。
外面,天不知啥時落起了雨,銅水的雨像戀愛中姑娘的眼淚,說來就來,毫無節(jié)奏。周培揚喜歡這種雨絲,對一個久經(jīng)沙場的中年男人來講,這種雨能把他拉回到某個年代,或者能讓他日漸混沌的心意外地清醒一會兒。就在他拔腳往雨里去時,耳邊突然響來一個聲音。
“祝賀啊,這下該叫周大會長了?!?/p>
周培揚轉(zhuǎn)身,講話的是一位美貌女子,年紀(jì)比他小,聲音非常動聽。一雙眼睛黑而精明,精心描過的睫毛還有涂在唇上淡紅色的唇膏告訴著周培揚她的身份。女人的身份不是靠名片,也不是靠衣裝,那是低級階段。女人到了一定程度,身上任何細(xì)微的東西都能變成她的標(biāo)簽。
說話的是萬象集團(tuán)總裁羅希希,她的另一個身份,是省政府副省長羅極光的女兒。
她是陪同路萬里來的。剛才周培揚距離遠(yuǎn),竟然沒看到她。
周培揚正要開口,手機(jī)突然叫響,低頭一看,是妻子木子棉打來的。周培揚沒跟羅希希應(yīng)酬,往邊上躲幾步。一般情況下,妻子的電話他是可接可不接的,但這幾天特別,周培揚不能不接。
“什么事?”他輕聲問。
電話那頭的木子棉并沒吭聲,一陣奇怪的靜默讓周培揚有些許不安。邊上的羅希希受了冷落,有點不爽地看著周培揚。
周培揚又問一句,木子棉說:“沒事,真的沒事,手無聊,不知怎么就撥出去了。”
“回家再說?!币宦牄]事,周培揚草草掛掉電話,轉(zhuǎn)而才看著羅希希:“是你啊,恭迎恭迎。”
“哦,真心恭迎啊,我怎么覺得不大歡迎呢,是不是我來得不是時候,我可是想認(rèn)真聽聽周大會長的就職演講呢?!?/p>
羅希希一邊說,一邊伸手捋了捋頭發(fā)。
她的發(fā)質(zhì)很特別,發(fā)型更是讓人驚艷。
一股熟稔的香味撲過來,周培揚忍不住多嗅幾口。這個女人多少年來,就認(rèn)準(zhǔn)一個牌子的香水,頑固可見一斑。
不過這香水味道真心不錯。
當(dāng)然,價格也絕對不菲。周培揚記起曾經(jīng)開過的一句玩笑:“你這一瓶香水,勞苦大眾得掙好幾年?!碑?dāng)時羅希希什么也沒說,只是略顯得意地沖他笑了笑。
那笑里有一股被欣賞的開懷。
“難得羅總能親自來,不勝榮幸啊?!敝芘鄵P感慨一聲。
“怎么聽上去有點酸,是不是我的祝福晚了一步?”羅希希笑道。
“不敢。”周培揚說。
兩人拐彎抹角調(diào)侃幾句,周培揚怕被別人看到,沖羅希希說:“羅總請,我們還是到里面吧?!?/p>
“怎么,你怕了?”羅希希剛才還用您,這陣兒已改了口,而且說話的時候,身體故意往周培揚這邊傾了傾。周培揚觸到一團(tuán)溫軟,身體一悸,緊忙往里走。
羅希希追上來:“你不歡迎我是不是?”
她的話有些聲討的意思,周培揚不敢接招,快步往里走。正好看見廖正泰四下張望,就知道他在找誰,忙喊:“廖總,外面下雨了,羅總在外面,快去請進(jìn)來?!?/p>
廖正泰應(yīng)一聲,興奮地往外去了。周培揚如獲大赦,鉆進(jìn)人堆里找了個地方坐下。
他的心在怦怦直跳。
外面的羅希希狠狠地剜他一眼,剛才還明亮閃爍跳動著某種光芒的眸子,瞬間黯淡下來,而且滑過一絲別人看不見的憂傷。
宴會在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