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眼前的墨夜蔓延吞噬光明,唯一一點白色,便是顧墨筠白衣如水坐在桌邊,眼神沉靜地看著我,這種沉靜,帶著痛。
我的淚水泛濫不止,哭得有些忘乎所以了,原本淚眼婆娑變成了小聲抽泣,最后捂臉痛哭起來。
顧墨筠驚愣在那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哭,握茶杯的手僵了僵,喉結(jié)動了動,又動了動,問道:“你哭什么?”
我淚如泉涌,吸著氣,撇著嘴道:“我、我傷心……我眼睛睜、睜得大,那是我眼睛本、本來就很大……”
他怔住,眸里似有一絲笑意閃過:“我說你獨一無二,這是夸你。”
我愣了下,然后……還在哭……
顧墨筠有些無語,但見我哭癱成了一汪水,終于不再擠對我了,眉心微蹙道:“不許哭了?!?/p>
結(jié)果,我嗚哇一聲撲進(jìn)他懷里,抱著他怎么也不撒手了。
顧墨筠如被雷擊了一般,全身僵直,眸色震驚,臉上飛紅勝過十月的楓葉。
記得有一回,桃紅被罰了二十大板,我去安慰她,她哭得越發(fā)厲害了。玉翠就在一旁撇嘴說道:“小姐快別理她了,越是理她,她越發(fā)來勁兒,若是沒人勸,沒人憐,也就自個兒收拾收拾不哭了?!?/p>
此刻我便是如此,有個人理我,我只會哭得越發(fā)不收拾。
“哥哥,我喜歡你,只想嫁給你!只想和你在一起!你為什么不答應(yīng)我?不喜歡我?是我不夠好嗎?你告訴我,我要怎么做,你才會喜歡我……”我哭得委屈,臉埋在他懷里,眼淚如決堤洪水,全都淌在了他的胸前。
我也不知自己為何要以這樣的方式死賴著他,只覺得,黔驢技窮了,這算是最后一招。
我死死抱著顧墨筠,生怕他將我推開,我將能說的話一股腦兒全說給他聽,如同犯了癡一般,反反復(fù)復(fù)地說,說得停不下來,哭得連自己都有些頭腦發(fā)蒙了……
不知過了多久,顧墨筠臉色漸漸恢復(fù),緊握扶手的雙手也松開了。
“明蘭……”他似乎喚了我一聲,我腦里猶在嗡嗡地響。
“看著我?!彼脸恋卣f。
我微微一愣,從他懷里抬起頭來,他幽幽的眸里是我哭花的容顏,淚水晶瑩,楚楚可憐。
他長眉飛入鬢角:“有這么好哭嗎?要哭到幾時?”他的眸中有絲無奈,有絲好笑,還有一絲是若有似無的憐惜。
我咬著唇,聲音一抽一抽:“哭、哭到,你、你說……喜、喜歡我、我……”
許是被我這滑稽扭曲的聲音戳中了萌點,顧墨筠竟笑了下,驚鴻一現(xiàn)的笑,對我第一次笑,雖然是無奈的笑,卻美得“慘絕人寰”啊!
他轉(zhuǎn)而看向我的手臂,說道:“傷口裂開了,不知道痛的?”
我愣了下,低頭看去,原來自己用力過猛,蹭開了紗布,傷口流出了血來,印在他衣服上……
我嘟著嘴道:“我、我痛、痛,但、但是心、心里更痛、痛。”
他似是又笑了一下,抬頭用指尖抹了下我眼角的淚,然后雙手握住我的肩,扶正我道:“坐好了,重新包傷口?!?/p>
只消這一句話,一個動作,我傷痛的心被治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