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著樸正歡,樸正歡跟著呂媚。呂媚低眉垂眼,雙手縮在袖中收在胸前,完全的淑女狀,沒有一絲防御的意思,閑庭信步似的走在曲里拐彎的山腹里?;魩X和我并排走在樸正歡身后,到現(xiàn)在我都沒明白,這種秘密的事他干嗎死賴著要帶上我。
自從知道這是走在墳?zāi)估镂揖秃芫o張,總覺得墻上地上洞頂上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伸出一只骷髏手來把我拉進地獄。挖墳掘墓,這在我們老家可是會被指著脊梁骨罵到斷子絕孫的事兒啊,這個死蔥頭,以后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啊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fēng)吹過,在這種地方怎么能亂說話!
真是遭報應(yīng)啊!
我支棱著耳朵,恨不得后腦勺上都長雙眼睛,眼珠子一晃看見一只東西——不是只,好像是片影子,在斜上方的石壁上,趴在火光照耀范圍的邊上?;鸸饪床灰姷牡胤蕉际呛诘?,可是冷不丁地打眼一看,有片地方始終跟著火把在走,比其他的地方要……怪異一些。一種黑,純黑,把所有光都吸進去的黑。
呂媚帶的這條路一直很平靜,應(yīng)著人們的習(xí)慣,舉火把的手沒有外
界影響的話,會保持在一定的高度??匆娔瞧瑬|西,我下意識地伸長手
照了過去,那影子猛一縮,繼續(xù)游在火光的邊緣外。
縮回手,黑影貼著光游了下來;伸長手,黑影就退了回去;沖它揮
揮手,它就閃幾下,不離不棄。這是個什么東西啊,試了幾次有種拿塊
肉逗小狗的感覺。
眼下除了蔥頭,我跟誰都不熟,蔥頭好像也覺得有點對不起我,從進了洞連對視都避開了。本來我恨得牙根直癢癢,根本不想答理他,可在這種地方所見所聞全都超出了我的自然認(rèn)知,不謹(jǐn)慎些就怕沒法出去跟他算賬了。
用死抓在手里不敢放松的球棍捅捅蔥頭,皮啥時候變這么厚了,感覺不到還是怎么地?不甘心地用力又捅了他幾下,他側(cè)過頭來看著我,不明所以。我抬了抬下巴示意著,壓低聲跟做賊似的悄悄說:“抬頭,左邊前面,有塊黑糊糊的東西?!?/p>
擋不住人家眼尖手快啊,蔥頭這貨盯了一眼,一飛刀就扎過去了。先下手為強,這家伙不小心就暴露出土匪氣來。飛刀正中那塊東西,黑影一縮從中間向四邊卷去,變成了個煙圈,
飄了飄又鋪成片影子,猛地往遠處躥去。“壞了!”樸正歡話音剛落,呂媚就閃了出去,像撐竿跳運動員一
樣蹦得老高,一把抓掉了多半個影子,剩下牙豁兒大小的一片漏網(wǎng)了。
“哎呀,你個大蔥頭,小爺我早就看見那個東西了。本來有姐姐擋著,那東西也就是跟著咱們,現(xiàn)在被驚走了,你等著鬼爬墻吧!”樸正歡跳著腳亂揮著火把,看得我忍不住想樂,好吧,我承認(rèn)我不厚道了,很想摸摸歡少的腦袋哄她幾句。
“我是個粗人,只要歡少你一聲令下,我是遇鬼殺鬼,遇佛殺佛,絕沒二話?!笔[頭還貧呢。
黑袍子發(fā)話了:“這個地方居然放了影鬼。影鬼不認(rèn)令不識符只聞氣,一會兒都屏住氣看能不能混過去?!?/p>
“混不了!你被狗咬了一口能當(dāng)沒看見那狗嗎?火把挨著墻靠到一邊去!”樸正歡猛地頓住了腳,呂媚停在她前面三尺遠,畏光似的抬高衣袖遮擋著,把后背留給了未知的敵人。
沒有風(fēng),火苗忽閃了一下被突如其來的寒氣壓低了一半。
眾人緊張地盯著各自映在墻上的影子。
影子,大家都見過,一般來說光源在物體前,影子必然就落在物體后。火把拿在手里,影子必然落在腳下與火把相反的方向。
前面空蕩蕩的路上分明什么都沒有,一個人影貼在墻壁上,完全不受光源影響,逆著光蹣跚著走來。越過呂媚后行動突然敏捷起來,狗熊似的撲過來。
樸正歡手里的長針扎在了黑影胸口,黑影一下淡了下來,頂著長針一步步逼近,發(fā)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長針的影子從它背上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