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7)

三國機(jī)密 作者:馬伯庸


聽到這話,三將中的一個人面色如常,心中卻是“咯噔”一聲。聽楊修這一番剖析,曹公竟是早已起了疑心,把最有嫌疑的三人一并撒出來,拿袁紹軍來試探虛實。他若是按照原計劃,借這次出征之機(jī),與顏良密會,就會有暴露的危險——這個楊修無端說破此事,顯然也是想試探出自己的身份。

該死的,全都在試探。他心想,同時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自然。

日至正午,白馬城的北門附近忽然發(fā)出喧鬧聲。附近負(fù)責(zé)監(jiān)視的袁軍游哨迅速上報,上面給了指示:靜觀。這一部袁軍的任務(wù)是圍城。很快喧鬧聲更大了,東城的城頭居然著起火來,火勢還不小。游哨再次上報,上頭還是那句話:“靜觀?!?/p>

袁紹圍困白馬,是為了吸引曹軍主力前來,所以城內(nèi)的這種小混亂,根本不值得關(guān)注?,F(xiàn)在就算劉延自縛開城,他們都要把他趕回去。

很快游哨發(fā)現(xiàn),有兩個人影從城頭偷偷摸摸地想要縋下來,已經(jīng)有粗大的繩子垂到城墻下面。此時上面火勢蔓延,濃煙滾滾,估計守城兵丁都顧不上了。游哨想到上峰叮囑,也懶得上報,遠(yuǎn)遠(yuǎn)站在城頭弓箭射程之外觀望。

這兩個人影一高一矮,在城頭忙活了一陣,開始抓住繩子慢慢往下墜去。縋城是軍中必練的科目,講究的是雙手交錯握繩,雙腳踢墻,一蕩一蕩地縋下來。而這兩個人一看便是生手,居然雙腿盤在繩子上,雙手緊握往下溜。游哨暗笑,這么個滑繩的法子,不是手被繩子磨得血肉模糊,就是直接摔到地上沒有半點(diǎn)緩沖。

兩個人下到一半的高度,城頭上忽然有人大喊了一聲。立刻就有士兵揮起大刀,要砍斷繩索。兩個黑影大概是過于驚慌,雙手猛地松開,一下子跌落到城腳下。好在白馬城本來也不算高,這一下不至摔死人。

城頭衛(wèi)兵看到他們掉下去了,不再砍繩子。北城門隆隆開啟了半扇,一隊步卒手持長戟環(huán)刀殺出來,直撲向那兩個人。那兩人也不含糊,強(qiáng)忍著劇痛,跌跌撞撞朝著袁營方向跑。那隊步卒個個身著重甲,跑得不快,反倒被那兩人越甩越遠(yuǎn)。眼看他們要沖出弓箭范圍,突然之間從城頭順著那根繩子,又跳下來兩個人。這兩個人手腳麻利,動作迅捷之極,三兩下就縋到城下。一落到地上,他們立刻掣出手中鐵劍,惡狠狠地朝追兵撲去。

那些追兵只顧看前頭的,沒料到身后突現(xiàn)殺著,一下子被刺倒了三、四個,慘叫聲四起,隊形一下子就亂了。那兩個黑影的劍擊相當(dāng)狠辣,每一劍下去,都沒有活口,很快就殺出一個缺口,沖到前面兩個黑影面前,一人一個,卻是把他們用劍橫在了脖子上,一步步押著往這邊走來。

這幾番變化讓游哨看得瞠目驚舌,一時間都忘了回報,呆呆地看著他們走出城頭弓箭射程,朝自己靠近。一直到他看清這四個人的相貌,才如夢初醒,拿出手中的短弓,喝令他們原地站住。

那兩個持劍者,俱是黝黑精瘦的漢子,一臉褶皺看不出年紀(jì),手里的鐵劍一看便知是私鑄的,粗糙不堪;而那兩個被利刃抵住咽喉的,是一個青年和一個大孩子,身上穿的是錦袍,氣度不凡。

脫城投奔的人,每次圍城都會碰到,但這次的情況實在有些古怪。游哨掏出一個柳哨,奮力一吹,附近的巡邏隊聽到聲音,很快就會趕過來。那孩子表情驚恐,瑟瑟發(fā)抖,似乎是被嚇壞了。游哨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戰(zhàn)場,也是差不多同樣模樣。

可在下一個瞬間,那孩子突然用頭猛地回撞了漢子一下,趁著劍刃一顫,身體一縮,回手拿起匕首要刺他的小腹。那漢子猝不及防,只得回劍低撩,鏘的一聲把孩子的匕首磕飛。

游哨大怒,手里射出一箭,正中那漢子肩頭:“把劍扔了!妄動者殺!”漢子以手捂肩,面無表情地后退一步,把劍扔開。孩子原地站著,胸口起伏不定,臉上仍是驚怖神色。嚇成這樣子還要試圖反擊,這孩子可真是不得了,游哨不由得嘖嘖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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