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今古傳媒集團的氛圍都很壓抑,因為,今天有一批人的命運將會改變。
林正英一進辦公室的門臉就繃起來,心就懸起來。他是今古傳媒集團《驚悚一刻》雜志的主編,在這個中層崗位上已經(jīng)干滿了八年,雜志雖然辦得不溫不火,但沒功勞有苦勞,這次集團領導層大換屆,他被列為分管期刊的副總編輯候選人之一,上報到了董事局。
副總編輯屬于集團的高層崗位,他今年三十有八,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若能上這一步,他在這個集團的前程將會無限美好,若不能上這一步,情況就不妙了。
傳媒集團屬于創(chuàng)意行業(yè),需要奇思妙想,需要頭腦風暴,年齡大了,頭腦自然風暴不起來,因此,中層一般不超過四十歲,主管業(yè)務的高層一般不超過五十歲,到了年齡而提升不上去,就得靠邊站,或調(diào)到后勤部門去,而調(diào)到后勤部門,就更加沒希望升到高層了。因此,他非常渴望能進這一步。
可是,進這一步談何容易,同時列為該崗位候選人的還有兩位,一位是《都市情報》雜志的主編張秋玲,另一位是《魅力》雜志的主編沈慕清。張秋玲今年四十二歲,在這個崗位上已經(jīng)連任三屆,十二年,這次若升不上去,就得調(diào)到后勤崗位上去,因此也強烈要求進這一步。沈慕清的情況與林正英完全相同,兩人是大學同學,同一年進的今古傳媒集團,在事業(yè)上一直齊頭并進,旗鼓相當,而這一次,兩人成了競爭對手,面臨著同樣的危機。
集團小會議室的氣氛空前緊張,人事處長陸思遜介紹完每一位候選人的情況后,接下來是入會人員無記名投票,董事局的幾位成員和集團的幾位領導紛紛拿起筆,在自己中意的候選人名下畫勾。
他們的那些勾決定著一些人的命運,在誰名下畫勾,那絕對是有名堂的,對候選人來說,則是全方位的競爭。
在此之前,林正英做了大量的工作,分別找董事局和集團高層的幾位領導談心,匯報工作,表達自己想干事干好事的決心,還讓老婆卓嫣然搞夫人外交,送給社長劉鑫的夫人余茵一套價值五萬元的黃金首飾,請她吹枕頭風……
想到事先做的這些工作,林正英心里稍稍得到些許安慰,但是,你在做工作的同時,別人也在做工作,甚至做得更細,更離譜,念及此,他心里又忐忑起來。
為了排解心中的壓力,他拿起面前的簽字筆,在紙上隨意涂鴉,待寫滿了一張紙后,他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寫的全都是一個詞——鹿死誰手。
他不禁啞然失笑,大聲感嘆:“多么殘酷的競爭啊,刀刀見血……”
十一時十一分,集團小會議室的門終于打開了,入會人員都滿臉肅穆地走出來,預示著決定一批人命運的會議結(jié)束了。林正英趕忙給人事處長陸思遜打電話,問他:“我上了嗎?”
陸思遜與他也是大學同學,同一批進的集團,同屬于中層干部,只不過一個是在業(yè)務部門,一個是在行政部門,平日里,他、沈慕清、陸思遜,三個人好得無話不話,可是,這次,陸思遜卻在電話那端沉吟起來,半天才說:“我和你都落選了,沈慕清上了,我們祝福他吧……”
林正英心中一凜,冥冥之中,他最擔心的可能就是這個結(jié)果,老同學老朋友變上司,比陌生人比不相干的人變上司還難受,還別扭。忌妒是怎樣產(chǎn)生的,忌妒就是對與自己能力、資歷相當?shù)娜水a(chǎn)生的。林正英心中一下子充滿了忌妒,以致于陸思遜在電話中還說了些什么,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