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軫和朱青結婚以后,也住在我們仁愛東村里。郭軫有兩個禮拜的婚假,本來他和朱青打算到杭州去度蜜月的,可是還沒有去成,猛然間國內的戰(zhàn)事便爆發(fā)了。偉成他們那個大隊被調到東北去。臨走的那天早上,才蒙蒙亮,郭軫便鉆進我的廚房里來,我正在生火替?zhèn)コ芍笈蒿垺9F披著件軍外套,頭發(fā)蓬亂,兩眼全是紅絲,胡須也沒剃,一把攥住我手,嗓子嘎啞,對我說道:
“師娘,這次無論如何要拜托你老人家了——”
“曉得了,”我打斷他的話道,“你不在,自然是我來照顧你老婆啦。”
“師娘——”郭軫還在叨登,“朱青還不大懂事,我們空軍里的許多規(guī)矩,她不甚明了,你要當她自己人,多多教導她才好。”
“是了,”我笑道,“你師娘跟著你老師在空軍里混了這十來年,什么還沒見過?不知多少人從我這里學了乖去呢。朱青又不笨,你等我來慢慢開導她。”
偉成和郭軫他們離去后,我收拾了一下屋子便走到朱青家去探望她。公家配給郭軫他們的宿舍是一棟小巧的木板平房。他們搬進去以前,郭軫特別著人粉刷油漆過一輪,掛上些新的門簾窗幔,相當起眼。我進到他們的房子里,看見客廳里還是新房般的打扮。桌子椅子上堆滿了紅紅綠綠的賀禮,有些包裹尚未拆封。桌子跟下卻圍著一轉花籃,那些玫瑰劍蘭的花苞兒開得十分新鮮,連鳳尾草也是碧綠的。墻上那些喜幛也沒有收去,郭軫同學送給他的一塊烏木燙金的喜匾卻懸在廳的中央,寫著“白頭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