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走出徐風大廈。一回首,那矗立鬧市的恢弘建筑,將她眼前的陽光全部遮蔽。艷陽天里,她身陷鋼筋水泥的叢林里,看不見陽光,只是一個蕓蕓眾生中的小人物。
她第一次承認自己確實是一個小人物,不再是陪伴在服裝大王江旗勝身邊,享用種種便利的錢勢人士。
江湖又看一眼這大廈,只怕站在這大廈二十八層上的那位男青年,比自己在這個社會上更為重要一些。
她一邊走一邊問:“爸爸,我該怎么辦?”問題在心頭纏擾千百遍,沒有答案。
路過報亭的時候,江湖買了一份午報。就在去年,全天候的報紙雜志都是由父親的秘書親自送到她的手上。
路過麥當勞的時候,她又進去買了一份漢堡套餐打包。她記得幾年前,她把徐斯當做父親的助理,頤指氣使地要求他去給自己買麥當勞的套餐。
現(xiàn)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江湖提著套餐,夾著報紙,回到自家小區(qū)附近的綠地里頭,找了個面對陽光的石凳子坐下來。她希望陽光能夠灑到她的身上,讓她混亂得要發(fā)霉的思路曬曬暖熱的太陽。
江湖一邊咬著漢堡,一邊翻開了報紙。午報一貫的走都市八卦路線,娛樂新聞多過財經(jīng)報導。那個熱熱鬧鬧的圈子,永遠有新鮮的消息層出不窮。
關于齊思甜的就有兩則,一則是她的新片備選戛納電影節(jié),是小成本電影之榮光。報導里頭提到很有意思的事情,講齊思甜在這部電影里扮演一個八十年代因為《少林寺》這部電影而熱衷中國功夫的平民女孩,平日穿的帆布鞋是上世紀的老牌子“騰躍”。為了尋到八十年代款型的騰躍鞋,劇組還費了些周折。
在這則有趣的報導下頭,還有一條訊息。講前日的集團晚報拍賣會上,徐風集團為了表彰齊思甜為產(chǎn)品代言做出的努力,只要賣出去一瓶果C,就向云南的失學兒童捐贈一分錢。同時徐風的負責人為了感謝齊思甜,現(xiàn)場饋贈給她價值三千萬的濱江公寓一座。
仿佛是豪紳答謝紅顏知己,這樣的戲碼江湖并不陌生。自己的父親江旗勝在喪妻之后,身邊也不乏這樣的紅顏知己,慰勞得自己心歡體泰,就能論功行賞,全憑一時間的高興。午報也不是沒嗅出這一行為背后的曖昧,用詞也極盡八卦之能事。徐斯的名字雖然沒有出現(xiàn),但也差不多是表達了相應的意思了。
江湖把手里的漢堡慢慢吃完,再喝光可樂。她握著可樂紙杯,紙杯里殘留冰塊,冷得手有點發(fā)脹。她的腦袋也在發(fā)脹。
早上,徐斯在商場上說商場話。中午,徐斯的行為在報紙上說了情場話。兩番話分明表明了她的失敗,她曾鄙視將身體待價而沽的行徑,然而,她的計劃卻比不上一具身體。因為徐斯可以花錢慰勞紅顏知己,卻不愿意花錢用在他不看好的商業(yè)計劃上。
這才是真相:個人心中有桿秤,其實是自己的分量未到徐斯心中的估量。他懂得玩歸玩,生意歸生意,也懂得對待眼前人和事如何避重就輕,這才是一個企業(yè)家真正的職業(yè)素養(yǎng)。
惟其如此,才愈發(fā)顯得自己落魄和無力。江湖抱緊了自己的身體,雖然陽光披灑,但是她一個人還是會抵抗不了風劍霜刀,以及心靈深處的示弱。
她又把報紙看了一遍,心有模糊的靈犀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