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明月樓,飄零輾轉(zhuǎn)絕處生(13)

傾世明眸 作者:胭脂水


這婆子才嗤笑道:“這你還不懂?這世上的人就是這么一個(gè)性子,高處的有高處的明爭暗斗,低處的有低處的自相殘殺。只有心里頭覺得自在的人,不管到了哪才有自己的自在地。說白了,云兒就是覺得自己這輩子沒啥指望了,這才想著往死里踐踏人。這丫頭啊,也真正是個(gè)糊涂沒福氣的啊?!?/p>

那婆子一面燒著火,一面?zhèn)饶恳娝酝炅酥?,便收了碗下去,又跑到門口看看孫婆子是不是快回來了。

柔嘉吃完粥之后,便自覺渾身的力氣都漸漸回來了。她心里含著感激,便坐在灶前,手里一下一下地學(xué)著往里頭送著柴火。

火光紅艷,照的她一張小臉彤紅。干柴在灶里噼里啪啦地燃燒著,只聽她嘴里自言自語道:“心自在,才有大自在?母后,這是不是您從前常對我說的那句禪語,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dòng),人不妄動(dòng),不動(dòng)則不傷;如心動(dòng)則人妄動(dòng),傷其身痛其骨……”

火光紅彤彤的映著柔嘉瘦削蒼白的臉,撿拾柴火的雙手粗糙不已,她蹲在一地柴火間,渾身上下衣衫襤褸,臉上有幾處還帶著被掌摑的傷痕。

唯有那兩汪黑水晶似的眸子,最深處似乎有什么在蘇醒一般的綻放。

這燒火的婆子姓盧,管著苦役司里十幾號人的廚房燒煮,手下還有兩個(gè)打下手的廚娘,柔嘉此后就叫她盧媽媽。盧媽媽待柔嘉極為親和,只是經(jīng)此一事之后,云兒和柔嘉結(jié)下了深厚的梁子。

孫婆子跟著馬姑姑管著苦役司的所有人,白日里忙得跟陀螺似的連軸轉(zhuǎn),倒也沒空天天盯著兩丫頭立規(guī)矩。

但又因著是新人需要教規(guī)矩,便想出了一個(gè)法子,叫柔嘉跟著盧媽媽在廚房里負(fù)責(zé)燒火劈柴等粗使活計(jì),有不周到處便讓盧媽媽盡量管教。這活計(jì)說輕不輕,只說這劈柴一項(xiàng),便是許多人寧愿去洗馬桶也不愿接下的累活。更何況這樣的天時(shí)圍在灶前燒火,汗流浹背不說,那份熱也夠叫人受得了。

好在盧媽媽暗地里叫人幫著柔嘉做些,自己又往上虛報(bào)一些量,柔嘉這才勉力熬了下來。

轉(zhuǎn)眼間,到了苦役司已經(jīng)半個(gè)多月。

這夜散了工下來酷熱難耐,一身骨頭都要散架似的疲累倒在床上,柔嘉卻破天荒的夢見了母后的身影。

夢境中,母后依稀還是臨別時(shí)的那身裝扮,最后一眼看她時(shí),染血的霞帔絢麗如鳳凰七彩流光的羽翼。

只是這羽翼最后卻在黑暗里漸漸褪色,變得凝重而襤褸。依稀還聽得母后的哭聲,含悲忍辱,如同一把利刃一般,生生刺進(jìn)柔嘉的心里。

她陡然從夢中睜開眼,摸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也不知為何,醒來之后便著了夢魘一般,癡癡地盯著破舊的房梁,眼角見得一只碩鼠“吱吱”叫了一下,從熏得黢黑的房梁上跑了下去,蹤影全無。

她沒有忘記,將自己發(fā)配到苦役司之前,蕭錦彥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他要用盡各種方法來折辱自己,將自己送給孫元靖為妾?真到那時(shí),自己與母后,該是如何的羞憤絕望?

不,自己不能繼續(xù)這樣在這里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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