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林上的天空比外頭更顯寬闊,清晨的空氣中彌漫著帶著霧水的寒氣,寥廓的蒼穹還有些灰灰暗暗,迷迷茫茫。
林間不時傳出飛鳥的啼叫,這里的一切都顯得如此和諧,就連聲音也不例外。
薛英暮躺在床榻上,內(nèi)心卻有隱隱的焦躁——陶瑾然不見了蹤跡。
其實這放在平常絕不是什么至關重要的事情,但是現(xiàn)下的情況是她一個人留在這兒,留在一個不知主人在哪兒的莫名其妙的屋子里。
薛英暮尤其害怕一個人,這種害怕是自薛老將軍過世的消息傳入宮中那晚開始的。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不多,只有海青和陶瑾然而已,就連曾經(jīng)和她唇齒相依的鳳承淵也不知曉。當然,鳳承淵更不會知曉,那晚的雪中送炭對她而言意味著什么。
薛英暮咬著唇在榻上胡思亂想,連唇何時咬出血了都不自知。
這時,陶瑾然拿著一些草藥和剛接的溪水走了進來,見薛英暮已經(jīng)睜開雙眼,欣喜道:“您醒了,我適才是去采藥了,沒想到這小林子里的藥不少?!?/p>
他拿出一株,放到薛英暮眼前,翹尾巴顯擺道:“太后若是稍后把這株藥敷在腳踝處,過不了一天就可以消腫?!?/p>
薛英暮坐起身,嗯了一聲。
她今日沒有涂脂抹粉,陶瑾然才驚奇地發(fā)現(xiàn)原來薛英暮并非是尖細的瓜子臉,臉形反而是略像鵝蛋臉,甚至兩腮處比鵝蛋臉還要圓潤一些,眉毛彎彎,整張臉?gòu)蓩扇崛岬?,再配著她那雙大大的杏眼,看上去讓人覺得秀麗又稚嫩,少了好多太后的威嚴。
陶瑾然很想再多看幾眼,因為他很明白這是可一不可二的機會。
奈何薛英暮注視到了他的視線,正死死地瞪他。
陶瑾然摸摸鼻子,低下頭。
薛英暮掃視了一眼陶瑾然手上虎口處那道血跡未干的劍痕,對他揮手道:“你過來?!?/p>
陶瑾然走過去,薛英暮拿起草藥,問道:“這個能敷在你的傷口上嗎?”
陶瑾然點頭。
薛英暮想了想,突然鬼使神差地抓起他的手,從衣服里取出錦帕,然后蘸了點水,替他擦干血痕,再將草藥弄碎,一一敷在他受傷的地方。
他手上有常年練武所留下的老繭,雖略顯粗糙,卻寬厚有力,十分有安全感。
陶瑾然嚇得目瞪口呆,小聲道:“太后……您做甚?”
薛英暮仿若未聞,只是用錦帕細心地給他包扎好。
目睹了全過程的陶瑾然仿佛傻了,站在那里一語不發(fā)。
事實上,薛英暮也不知道她為何會做此舉動?;蛟S是因為昨晚在樹林里陶瑾然的舍身相救,也或許是因為他衣不解帶地出去找草藥想要治她腳上的傷,卻完全忽略了自己。
薛英暮仰起臉看著此時分外驚訝的這個人,說道:“你傻愣在這兒做甚?還不出去,哀家要敷腳上的腫傷。”女子的腳素來是不容許別的男人看的,即使是太監(jiān),薛英暮也要講究避嫌。
陶瑾然抓著手心,維持癡癡的狀態(tài)走出去。
薛英暮摸摸手上還留有溫度的觸感,忽然想起另一個人的手掌來。
初識他的時候,他的手白白小小的,卻也有練武拉弓留下的老繭。后來,他當上了太子,常年的養(yǎng)尊處優(yōu)將他的手亦變得尊貴柔軟。再后來,他登基成為君臨天下的皇上,她便再沒有觸碰過他的手。
薛英暮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不知曉現(xiàn)在他的手變成了什么樣,手里牽著的又是哪個妃子。其實,她很是懷念那只有著老繭的手掌。
薛英暮敷完藥就叫陶瑾然進來了,他已經(jīng)恢復成正常的樣子,嬉皮笑臉地道:“多謝太后親手為我敷藥,我一定留著這個疤紀念一輩子?!?/p>
薛英暮挑挑眉,望著他道:“無妨,你若真這么喜歡,哀家可以拿劍刺你一下,然后再給你敷一次。”
陶瑾然:“不敢勞煩太后,很多東西因為是唯一的所以才顯得珍貴?!?/p>
薛英暮摸摸肚子,嘆口氣,道:“我更想知道我們留在這里的一上午有什么東西是可以食用的?!?/p>
陶瑾然看向灶臺上那一堆慘不忍睹的殘骸,又摸摸自己已經(jīng)空了的衣領,也很是發(fā)愁。
“我昨天只用了一半的米和菜,其實你可以拿剩余的一半燒出來?!毖τ⒛和蝗唤ㄗh道。
陶瑾然頓時覺得驚悚:“太后……”
薛英暮攤手:“昨天哀家嘗試,今天換你,實在太公平?!?/p>
陶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