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拂過,煙柳芳菲,桃花燦爛,迎春淡雅。
等薛英暮悠悠地晃到了御花園時,李林和柳佩軒已經(jīng)用完了午膳,閑閑地賞著花。李林眼尖地注意到了太后的到來,忙不迭地大聲道了句“參見太后”。
柳佩軒因為是背對著薛英暮的方向,晚了幾秒鐘才叩拜。
薛英暮細細地打量了柳佩軒幾眼,和顏悅色地道:“都起身吧。這位便是才冠帝都的柳佩軒柳大人嗎?果真是名不虛傳,柳大人很少入宮,哀家都快記不得了?!?/p>
柳佩軒有些動容地說:“太后過譽了。臣不像李將軍那般榮幸,能守在宮中,日日可見太后芳容。太后記不得臣乃是常理,臣記得太后便好?!?/p>
站在后面的陶瑾然眼皮跳了跳,抬起頭略帶敵意地看了一眼柳佩軒。
薛英暮面沉如水,別有深意地道:“李將軍是我朝棟梁,柳大人亦是。李將軍以武保衛(wèi)皇城,保衛(wèi)哀家與皇上的安危,柳大人以文隨皇上治天下,文臣武將二者缺一不可?!?/p>
這下輪到柳佩軒的眼皮跳了,太后這是什么意思?是想拉攏他做太后黨,還是和皇上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
薛英暮見他不答,也不見怪,只是道:“哀家記得薛老將軍在世時,曾與哀家說過,滿朝文武他最欽佩的不是王丞相,而是柳大人的父親柳尚書。當年先帝爺執(zhí)意改革出新政,是柳尚書不顧自身的安危,冒死上諫,這才打消了先帝的念頭,免了一場動亂。如今的柳侍郎,已頗有當年令尊之風,想必令尊在九泉之下,亦會老懷安慰?!?/p>
柳佩軒被夸得有些羞愧,頭低得更低,腰也彎得更深,而腦子卻是清楚了不少。無論太后是不是想拉攏他,反正鼓勵他的言辭都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自己再不表示表示,就難免有些不上道。
柳佩軒誠懇地道:“家父仙去之時,也曾這般教導過我與家兄。家父一生光風霽月,臣身為人子,定不負他遺命。即使是觸怒龍顏,也定會助皇上守住大齊江山。”
薛英暮拍拍他的肩膀,以任重而道遠的口吻道:“辛苦柳大人了?!?/p>
“臣職責所在?!绷遘幉槐安豢旱氐馈?/p>
他話說完,又若有似無地看了一眼海青,道:“李將軍今日邀請臣進宮賞花,臣應邀參與。只可惜現(xiàn)下看來,將軍還身負重任,怕是沒有多少時間,臣不敢打擾,這便退下了?!?/p>
薛英暮自然看到了他適才“不經(jīng)意”的一瞥,知道他這是在說場面話,當下不客氣地把海青賣了,笑道:“李將軍雖有重任,但柳大人難得進宮,可不能薄待了。恰巧小青無事,便由小青帶著柳大人轉(zhuǎn)轉(zhuǎn)吧?!?/p>
柳佩軒滿面紅光地頷首,海青不敢多言。兩人走遠之后,李林一板一眼地站在薛英暮面前,問:“適才太后說微臣身肩重任,不知太后有何事要吩咐微臣?”
薛英暮斜睨了一眼他面無表情的臉,說道:“李將軍,面癱是病,得治。你去給哀家對著鏡子練練喜怒哀樂?!?/p>
李林:“是……”
待李林也退下,薛英暮才和陶瑾然緩緩地往積善宮的方向走。
深春的天氣,偌大的御花園,不時吹來幾陣輕柔中帶著濕潤的微風,夾帶著百花的香氣和草木的清新。目光所及之處,是萬紫千紅,是韶光紅粉,是古柳下的蠅蟲飛舞。
“小陶子。”
“啊,啊!是?!碧砧淮翥读私环昼姷臅r間才反應過來那句小陶子是在叫他。于是在初時的驚訝變成淡定的答應時,用了一個優(yōu)雅的二聲到四聲的轉(zhuǎn)折。
薛英暮抬高下巴,一雙漂亮的眼睛里有些不滿,她說:“以后在回答哀家問題之前不要唱歌?!?/p>
“是?!?/p>
薛英暮看他一眼,笑問道:“你以前在永安宮都做些什么活計?”
“雜活。缺人手的時候,奴才就上?!碧砧晃氐?。
薛英暮瞇起眼睛,語氣中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哦?永安宮也會缺人手?”
陶瑾然真誠地頷首,一點點地為太后解疑:“缺的缺的,皇上需要很多人伺候的。譬如皇上沐浴的時候,會有幾個太監(jiān)專門替他洗頭,有幾個太監(jiān)為他搓澡,還有的要去拿換洗的衣服。”
薛英暮道:“聽你的口吻,是為皇上做過這些?”
陶瑾然搖搖頭說:“沒有?!?/p>
“那哀家倒是好奇,皇上是如何發(fā)現(xiàn)你是人才的。”薛英暮放緩語速,一字一字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