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萬千綠枝一梢紅(5)

大同風(fēng) 作者:聶還貴


云岡石窟“不僅是我國佛教藝術(shù)中的精華,同時也是世界文化史上的巨跡”,鮮卑族將原有雕刻專長,與印度笈多藝術(shù)、西北各地石窟寺雕塑技藝及漢族傳統(tǒng)雕刻技法熔于一爐,創(chuàng)造出了驚艷世界的藝術(shù)珍品。海德格爾贊美“德國人是作詩與運(yùn)思的民族”,云岡石窟讓我們相信和欽佩,拓跋鮮卑正是這樣一個善于藝術(shù)思維的馬背部族。

笈多藝術(shù)是古印度犍陀羅和秣菟羅藝術(shù)的一種融合和發(fā)展,間接吸收了希臘、波斯等國的雕刻藝術(shù)營養(yǎng),其造像風(fēng)格端莊圓潤,薄衣透體。曇曜五窟中第16窟大佛水波紋狀肉髻,第18窟大佛和南壁脅侍的袈裟,第20窟露天佛以及第8窟“鳩摩羅天”的造型特征,都波漾著笈多藝術(shù)的流風(fēng)。

曇曜五窟穹隆頂呈馬蹄狀,酷似印度草廬式窟形。馬蹄狀幾何曲線,緩沖水平風(fēng)力,有助于最大值營構(gòu)面積和空間。云岡第9—13“五華洞”窟前四根石柱,實為古希臘和羅馬建筑中常見廊柱的創(chuàng)新移栽,令人想象的視屏,閃回希臘帕提農(nóng)神廟與雅典娜神廟的影像。

入得北岳恒山金龍峽,仰頭峭壁萬仞間,但見一寺凌然若霞,兩翅樓閣翼然若鷹。絕!懸空寺——天下第一寺!海市蜃樓,幻景夢境。登斯樓也,仰則心驚,俯必魂顫,“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此寺與云岡石窟一樣,乃北魏又一千古絕唱之作。

《懸空寺之空》:好一個懸,好一個空!因懸而妙,玄妙無窮,竟在一個“空”字。

空相之空,非空之空??罩杏形?,物中有空。無空無物,無物無空。物因空生,空因物活。物如火,空若焰;物如花,空為香。因空生物,物便空;因物生空,空則靈??侦`何謂?“不著一字,盡得風(fēng)流”;“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是也。

空物空色,盡在空心。驅(qū)除煩惱心界空,留得空心盛白云。佛家《心經(jīng)》說,“五蘊(yùn)皆空,度一切苦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包括“受想行識”;“諸法空相”,“空中無色”,包括“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如此,便“心無掛礙”,靈魂超拔,以至“究竟涅槃”。

心也無物,物也無心;物也無物,心也無心;無心無物,空心空物;無無心物,無無空空?!墩撜Z》里有“空空如也”句,另有成語“空空無余”?!都t樓夢》里空空道人在青埂峰下讀到一文“石頭記”,遂“抄寫回來,問世傳奇”,并“因空見色,由色生情,傳情入色,自色悟空”。無獨有偶,巧為書緣,吳承恩將《西游記》里唐僧大徒弟,那個手持金箍棒的孫行者即取名為“悟空”。而同為唐代高僧的德山宣鑒,一日來到湖南澧陽,向一個賣餅子的婆婆討“點心”買。婆婆指著他的擔(dān)子問:“你挑的是些什么書?”“《青龍疏抄》。”宣鑒無心回答。“講的什么經(jīng)?”“《金剛經(jīng)》?!逼牌牛骸拔矣幸粋€問題,你如果答得出來,我就施予你‘點心’;回答不出,你就挑著這些經(jīng)書到別處去吧!《金剛經(jīng)》里說:‘過去心不可得,現(xiàn)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不知道上座您要點哪個‘心’?”后來宣鑒悟到:“無事于心,無心于事,則虛而靈,空而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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