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恍然如隔世(1)

猶記驚鴻照影 作者:風(fēng)凝雪舞


我仿佛又回到了邪醫(yī)谷,若耶溪畔,那一片密密的海棠花樹間,當(dāng)層層的霧氣散盡,搖曳的花影之下,那人緩帶青衫,卓然而立。冬日的陽光穿透重重枝葉,溫存地撫上他的眉眼。

我遠遠地看著他,靜靜等待濃霧重新涌上,將他帶走,一如從前的每一次。然而這一次,他卻慢慢向我走來,越來越近,帶著久違的藥香,還有那種熟悉的氣息。

他緩緩伸手,冰涼的指尖輕輕觸上我的眉眼,微顫?;蛟S是因為這次的夢境太過真實,我沒來由地感到悲傷,那么哀婉,又那么溫涼,心底的傷寂雖淡,卻是一直頑強地綿延著不肯散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如此,所以我才會在潛意識里抗拒著睜眼,不想讓醒來之后揮之不散的惆悵空洞再次將我包圍,于是,我便放任無邊的黑暗,柔軟又溫存地再度將我環(huán)抱。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自己才完全清醒過來,睜開眼,觸目所及的便是四周堅硬的石壁,然后一個女子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你醒了?”

那聲音我并不陌生,因此才會越發(fā)地不敢置信,我遲疑著轉(zhuǎn)眸看她,素顏白裙,欺霜傲雪的美麗一如我記憶中的樣子。

我有些怔然,“漓陌姑娘?”恍然如夢,又或者,我根本就還沒有醒來。

她卻并不理會我的仲怔,徑直遞了碗滾燙的藥汁到我手上,我一時無力,那藥碗險些自手中滑落,強自勉力,方略略穩(wěn)住了。

她難掩嘲諷地開口,“自己喝了,我可沒時間伺候你?!?/p>

說完,折轉(zhuǎn)身就往光亮處走去,走了幾步,卻又站住,回過頭來冷冷看我,“清小姐和邪醫(yī)谷還真有緣,兩次墜崖都能遇到,與其興出那么多的是非,何不干脆死掉算了,留在世上,簡直是徒增禍端——我倒想問問你,這樣很好玩嗎?”

她本來就沒打算要我回答,話音剛落,轉(zhuǎn)身便走。我心下一急,也來不及過多思量,脫口就問:“他在哪里?”

漓陌漂亮的唇角勾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什么也沒說,徑直走了出去。

我環(huán)視四周,這才發(fā)覺,此刻,自己正身處在一個天然的巖洞中,身下鋪了厚厚的虎皮,身上裹著暖暖的狐裘,巖洞內(nèi)燃著幾處篝火,倒是半點兒也不感覺冷。仰頭將碗中的藥汁一飲而盡,然后便情急地想要起身尋個究竟,然而這一用力,疼痛卻剎時蔓延四肢百骸,不禁重又重重地摔了回去,再也聚不起半分氣力。當(dāng)下,心內(nèi)便涌上了深深的無力感,隨之而來的,還有淡淡的傷懷惆悵。

即便是在沉睡之中,亦能感覺到的溫涼注視,卻原來,并不是夢。

一連三天,我都沒有辦法起身,見到的,依舊只是漓陌冷冷的容顏。她每日為我施針療傷,送藥送粥,卻不說一個字,放下就走,更不會理我是否有力氣拿得動藥碗,又或是吃了沒有。

而每次,我即便再無力也會強迫自己撐起身子,將她送來的藥汁和粥喝盡,我沒有再徒勞地掙扎,浪費力氣,亦沒有再多問她些什么。我知道,現(xiàn)在我唯一可以做的,便是養(yǎng)足氣力,然后,我才可以走出這巖洞,知道我想要知道的事情,見到我想要見的人。我微微閉目,三天了,他一次都沒有出現(xiàn)過。

到了第四天清晨,漓陌為我施完針便一言不發(fā)地離開了,我嘗試著扶著巖壁站了起來,然后一步一步,慢慢走了出去。外面是一片銀裝素裹的天地,驟然間從昏暗的巖洞中出來,一時竟有些不適應(yīng)這突如其來的光線。我難受地閉了閉眼,再睜開,定睛看去,面前枯木成林,卻沒有半個人影,雪地上,一排清淺孤單的腳印,向樹林深處延伸而去。我跟著那腳印步入枯林,走了沒多遠,便見前方狀似無序地堆放著幾塊大石,但細看,便知是一個簡單精妙的陣法。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wǎng) m.ranfinancial.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wǎng)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