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歲那年,有一次大哥忍不住打趣道:古有楊時、游酢立雪求道,不如你也在我門前站上一晚,我就把這柄“湛盧”給了你,成全一段“立雪求劍”的佳話可好?本是玩笑話,卻偏偏有人立時放了手中熱氣騰騰的馬奶子,二話不說便大步跑到房門外去站著。
那時正是隆冬時節(jié),上京城內(nèi)已是漫天飛雪。大哥嚇了一跳,忙追出門去拉他,他卻站在那尺來深的積雪中不肯動,大哥連聲請他不要站了,且允諾會立時把“湛盧”給了他。
小小年紀(jì)的他,卻只是傲然地一揚眉道:“我喜歡的東西,必要自己光明正大地取之?!碧旌貎?,不一會兒,便已經(jīng)凍得雙唇青紫,大哥嚇得不行,只好差人去請了父母過來。母親心疼得不得了,又是訓(xùn)斥大哥,又是哄勸瀲,好說歹說他卻終是不聽,打定主意非要站上一晚去換那“湛盧”。
父親靜靜看了半晌,發(fā)下話來,只說由著他,我慕容家的男兒當(dāng)是如此。父親既這么說了,母親和眾家人再心疼也無法繼續(xù)反駁,只能自屋中拿了厚厚的狐裘和暖爐給他,而他也就在那隆冬的冰雪中,整整站了一夜。
那一夜,闔府上下沒有一個人能睡得安穩(wěn),天方明,大哥第一個便捧了“湛盧”沖了出去,瀲已經(jīng)凍得說不出話來了,他盯著“湛盧”,勉強地彎了彎唇角,便重重地一頭栽了下去。
那一次,讓他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個月,就連大夫都不無感慨地說:“這個孩子的意志力太強了,竟然能在這冰天雪地里站上一宿,那該要有多大的自制和毅力來維持清醒,才不至于昏倒??!”
關(guān)于這件事情,直到如今,母親都還常常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提起。瀲自小聰明異常,文韜武略樣樣精通,最得父母歡心。而他桀驁不羈的性子和生起氣來混世魔王般的脾氣,卻也一直讓母親頭疼。
如今,我看著遠處庭院中瀲白衣勝雪瀟灑持劍的身影,不由得苦笑,若是母親知道了,不知該是何等地擔(dān)心氣惱。
正想著,卻只見遠處劍光一閃,是“湛盧”先出了鞘,接著是一聲脆響,是“茂陵”迎戰(zhàn)的聲音。
與蘇修緬在一起的日子,我雖沒有學(xué)劍,但卻曾看他練過劍,他也曾邊出招邊細細地講解于我,時日長了,雖然自己不懂使用,卻也能看出些門道來。
瀲自幼拜師名家,又肯苦練,一招一式,無不精妙絕倫、飄逸靈動,看上去真是蛟若驚龍。而秦昭的劍法則要簡單得多,沒有任何花哨漂亮的動作,劍勢沉穩(wěn)、干凈利落,卻常常一發(fā)制人。兩人都是用劍的好手,一時之間,“茂陵”與“湛盧”難分伯仲,圍觀的將士們的神情中,都帶著了驚嘆與欽佩之意。不知過了多久,隨著圍觀眾人無法抑制的一聲低呼,瀲的“湛盧”刺入了秦昭的左臂,而“茂陵”的劍鋒,卻已經(jīng)直指瀲的咽喉。瀲一怔,而秦昭已慢慢收回了劍。
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提步小跑而去。
南承曜并沒有攔我,而我在撲入庭院的時候便聽到瀲干脆清朗的聲音,“是我輸了?!?/p>
秦昭隨意地扯下衣角裹住了自己肩上的傷口,不帶任何驕矜地開口道:“你只是缺少實戰(zhàn)經(jīng)驗,與劍法高低無關(guān)?!?/p>
瀲的面上絲毫不見懊惱,倒是隱隱現(xiàn)出幾分暢快之色,他的聲音再度清朗地響起,“輸了便是輸了,沒什么好說的。我本該就此打住的,但現(xiàn)在我必須要找到我姐姐,得罪之處,慕容瀲稍后再來請罪?!币贿呎f著,一邊重提“湛盧”欲往里面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