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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傳歌謠(4)

猶記驚鴻照影 作者:風(fēng)凝雪舞


“婦念天寒送邊衣——”

“令如山,見不得。”

“令如山,見不得——”

“鄴城獨起聞奏角?!?/p>

“鄴城獨起聞奏角——”

“半溪空守候王孫?!?/p>

“半溪空守候王孫——”

我微微笑著,聽他們奶聲奶氣地念誦,一遍又一遍。

越來越多的孩子發(fā)覺了這邊的動靜,笑嘻嘻地跑過來湊熱鬧,不一會兒,也跟著一起念誦起來。

他們最初念得并不熟練,常需要彼此之間笑鬧著提點,到都記不住的時候,便齊齊地睜大了眼睛看向我。

我亦是笑著一遍遍地教他們,不厭其煩。

在這種戰(zhàn)亂的時局,草木皆兵。尤其是如今又有了北胡人的混入,鄴城之內(nèi),最難傳送的便是人與物件。關(guān)于這一點,疏影倒是沒說錯。而若要說傳得最快最容易的東西,卻非人言莫屬,歷來都是這樣,而在這戰(zhàn)亂的敏感時期,就更是如此了。

自古兵者,皆為國之大事。而兩軍交戰(zhàn),唯有知彼知己,方能百戰(zhàn)不殆。因此,聽言視變,見機而發(fā),歷來是兵家的克敵制勝之道。所以我相信,這鄴城之內(nèi)也不會例外,城內(nèi)的人心動向、言談傳聞,必然會得到為將者的極大重視,甚至,還會安排專人去負責收集這些消息。

我遙遙看了一眼鄴城官衙,我沒有辦法進去的地方,這首歌謠,卻能做到。

歌謠中的隱意,南承曜不會聽不出來。如果我預(yù)料得沒錯,不出三日,他必會差人來“半溪”客棧一探究竟。

耳邊猶有孩子們清脆的誦讀聲音,我看著官府的方向,久久未動。

疏影的身子本就不好,再加上沿途辛苦、天寒地凍,終是病倒了。

“少爺,幾更天了?”她迷迷糊糊地開口問著。

我心內(nèi)一嘆,都病成這樣了,還死死地記得喚我“少爺”。我將毛巾擰干,放到她滾燙的額頭上,柔聲道:“時間還早,你再多睡一會兒,等藥好了我再叫你。”

“少爺,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怎么會呢?快別胡思亂想了,乖乖閉上眼睛再睡一會兒,嗯?”

她聽話地點頭,閉上了眼。

我替她拉好被子,又將新買的狐裘大衣蓋在了她的身上,疏影墜崖后最禁不得風(fēng)寒,如今病著,更是不能再受一點兒冷的。

抬眼向窗外看去,狂風(fēng)卷著暴雪,呼嘯而來。我起身走出去,輕輕地帶上了門。

下到客棧樓下,老板娘一見我便招呼道:“穆小哥,你那小廝的藥還在熬著,一會兒便好了,你且坐坐,待好了他們自會端上來的?!?/p>

我微笑著作揖,“有勞了。”

“不過舉手之勞?!崩习迥锎蠓降負]了揮手,又道:“還有,今兒個依舊沒什么人過來尋人,穆小哥,你要等的人到底是誰啊?這大雪的天,出門只怕不易?!?/p>

我禮節(jié)性地笑笑,沒有開口,只是心上的不確定感,卻一日濃似一日。

已經(jīng)是第五天了?!吧暇┣屣L(fēng)”的歌謠,已經(jīng)傳遍了鄴城的大街小巷,可是官府那邊卻依然動靜全無。

是我太過自負,估算錯了這形勢?還是南承曜出了什么狀況,并沒有聽到這首歌謠?又或者,他聽到了,卻沒能猜出其中的隱意?

無數(shù)種可能在心頭盤旋,我不由得苦笑了下,如若他再不來,只怕真要應(yīng)了疏影說的那句,我們要連住客棧的銀子都沒有了。此行漠北,我只帶了必需的東西,行李盤纏都是算計好了的,雖是留出了余地,但仍是有限。如今偏又逢上雪天,購置炭火和御寒衣物是必不可少的開支,疏影的病也需要花銀子去抓藥,因此,我可用的銀兩,其實已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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