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兮一直覺得自己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識相,不食嗟來之食的結(jié)果只有餓死,誰能救她娘兒倆,她就往誰的船上跳。道德、原則、理智之類的,只是生活富裕的人拿來無病呻吟的。
更何況還有其其在,他是她的寶貝疙瘩,不要說淋雨了,讓他吹點風(fēng)她也是舍不得的。所以,樂澤扯開風(fēng)衣裹過來的時候,她讓都沒讓便靠了過去。
天色暗沉,風(fēng)夾著雨絲翻卷,傘根本就遮不住什么東西,可樂澤敞開的風(fēng)衣內(nèi)卻圈出了一小塊安全區(qū)域。
就在何兮貼著他的胸膛輕蹭的那一剎那,樂澤的眼眸忽地瞇起,那眸中的幽色就好似一把驀地打開的黑扇,淺淺一動,便掀起了狂風(fēng)巨浪。
何兮很冷,線衫沾了水,又濕又冰,像在身上掛了一層冰凌似的,動了不舒服,不動更不舒服,她咬了咬牙還是忍不住顫抖了幾下。
上車后,她把其其放下,便什么形象也顧不上了。鞋子一脫,雙腿緊跟著蜷上來,球一樣團成一團縮在車門邊。裹在其其身上的衣服也濕了,何兮抖著手扯下來,捏捏團團就拿來擦拭自己的頭發(fā)。
她知道樂澤在不停皺眉,估計是從沒見過她這樣沒品的女人吧,可是管他呢,讓他滿意沒有讓自己舒服來得重要。
其實,她倒也并不是故意要標新立異。上車后,其其就醒了,和樂無憂湊到一塊兒說悄悄話,而她被車內(nèi)的暖氣一烘,反而開始腦袋發(fā)暈、頭重腳輕了,不團著就不舒服。
樂無憂估計是非常懼怕樂澤,挨著他就不敢吱聲,所以不知不覺地就和其其縮到了車的一邊,何兮卻被擠著和樂澤坐到一塊兒了。
所謂“人無臆想,心無旁憂”,何兮并不覺得那么挨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她這人有個怪癖,身體不舒服的時候要是身旁沒人,她定然咬牙切齒忍著,多難受都能硬挨著一聲不吭;可這身邊要是有了人,不管是親是疏,她的神經(jīng)就會松懈下來,想靠一靠。
詭異的是,從小到大她很少生病,生病的時候身邊有個人的情況更是少之又少。
樂澤這會兒待在她的身邊,不知道對樂澤來說,是幸或者不幸。
總之,她就那么軟軟靠上去了,目光空落落地定在某處,水眸瀲滟,似睡似醒。不看他,自然就不用接受他的拒絕或者厭惡。
懷里湊過來軟綿綿的一團,樂澤控制力再強也不免心神忽地一陣蕩漾。他下意識地圈住了她的身體,斂斂眼眸,鬼使神差地問道:“怎么了?”
可能從來沒有人在她生病的時候,這么關(guān)切地問過她這句話,何兮不知道從哪兒涌出那些委屈來,軟糯糯回道:“頭暈,渾身都不舒服。”
“自作自受”四個字幾乎脫口而出,可是到了唇邊卻變成柔聲的安慰:“那你睡會兒吧,到了我喊你?!?/p>
人還真就是說不出的奇怪,有時候是因為環(huán)境的,也有時候是因為一念之差,總會做出很多古怪的事來。比如在昏暗的酒吧,兩三杯酒一下肚,就生了離經(jīng)叛道的念頭;也比如被品牌店里某種香氣一熏,莫名其妙就想著大放血般買回來也許并不是很喜歡的衣服……
其實,不過是一種沖動罷了。想出軌、想血拼、想寵溺……的沖動。
樂澤自始至終都覺得自己對何兮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任,是因為進教室的時候看到何兮在幫樂無憂梳辮子,心里恍惚念起舊來,更或許是因為車外的雨刮得雜亂,車內(nèi)卻太過于安寧……反正就是在心里找了N個理由來解釋自己的不正常。
可是何兮呢,她什么都沒想,甚至不覺得應(yīng)該去想。她只是病了,想找個人靠靠而已,至于那個人是誰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