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陶然喝醉了。
封瀾把車開出地庫,正好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孩攙扶著他在馬路邊攔車。那女孩身材纖細(xì)苗條,吃力地架著一米八個頭的爛醉如泥的周陶然,好幾次都跌跌撞撞的,甚是吃力。封瀾放慢車速,隔著一條馬路看見那女孩的嘴動了幾下,像是在埋怨周陶然,眼里卻寫滿心疼。
她就是馮瑩吧。先聞其名,再見其人。
封瀾一向自視甚高。這幾天來,她想象過很多種馮瑩的模樣。譚少城把她形容得那么普通,其實不是那樣。周陶然看女人的眼光一貫不差。即使匆匆一瞥,封瀾心里也知曉,這個明天就要和她前男友結(jié)婚的女孩是多么年輕而甜美。飽滿的面頰、明亮純真的眼神、廉價卻俏麗的打扮,無不昭示著她咄咄逼人的青春。
封瀾發(fā)現(xiàn)她沒有那么怨恨周陶然了。換作她是男人,也會那么選擇吧。她怨恨的是自己。交往幾年以來,封瀾一直捫心自問,為什么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卻不肯與她走向婚姻的殿堂,為此她焦慮過,自我懷疑過,最后灰了心,松了手。原來只需要一哭二鬧三上吊就可以了。愛哭的孩子有奶吃,這么簡單的道理,她到現(xiàn)在也沒學(xué)會。周陶然篤定她做不出這樣的事。她總是自詡新時代女性,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獨立自強,女人能頂半邊天,她不能沒有尊嚴(yán)??墒亲饑?yán)能在漆黑的夜里陪你回家?能在寒冬里為你暖腳?
封瀾酒量比周陶然好,酒品也是。他滿嘴胡話的時候,她還強撐著去買了單,在他未婚妻到來之前主動消失??墒情_了十分鐘車之后,她確信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剩下的路程最好不要讓自己繼續(xù)開車。
儀表盤的時間顯示已是晚上十點半,這個時候打擾誰都不好。封瀾選擇把車就近停進(jìn)餐廳所在的停車場,再打輛車回家。
餐廳就在大廈的一層,熄火之后封瀾順便回店里上個洗手間。她的餐廳九點就打烊了,平時沒有人守夜??悼档降昀锎蚬ぶ缶驮趥}庫里搭了個單人床。封瀾用鑰匙開門進(jìn)去,店里還有光線。她口渴得厲害,連叫了幾聲“康康”,沒有人應(yīng)答。封瀾半混沌狀態(tài)之中也能猜到那家伙肯定又溜去網(wǎng)吧玩游戲了。
康康原來是沒有游戲癮的,這孩子像他爸,長得秀氣,從小就被人看成是女孩,性格也有點婆媽,進(jìn)入青春期之后他變得有些敏感,最怕別人說他是“娘炮”,所以特別崇拜他那作風(fēng)硬朗的舅舅曾斐,一有假期就投奔舅舅來了。可曾斐哪里是會和小屁孩過家家的人,想都沒想就把他扔到了封瀾店里。最近不知道誰又灌輸給康康一個破理論,說純爺們和“直男”都玩游戲,這不,為了證明自己是不折不扣的“直男”,康康一有時間就鉆網(wǎng)吧,還帶回了他新的“直男偶像”丁小野。
明天一定得好好說說劉康康。曾斐把親外甥交到她手上,她不能讓好好的一個男孩子學(xué)壞了。封瀾心里想著,放下包,搖搖晃晃地去了洗手間。今晚喝了不少酒,停好車以后,繃著的神經(jīng)一松弛,酒勁越發(fā)上來了,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封瀾推開虛掩著的洗手間門,因醉后把握不住力度,磨砂玻璃門被重重地撞在另一側(cè)的墻上,發(fā)出的聲響竟讓她嚇得抖了抖。反應(yīng)過來之后她莫名其妙地樂了,酒精讓人精神亢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