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番負責任的主子宣言,轉(zhuǎn)過頭望著葉知賢的俊朗側(cè)面,我實在不敢相信這個頭頂長出光圈的高大男人,就是那個小時候被我狠狠壓在身下揍得眼淚狂飆的小屁孩。
雖然余光里發(fā)現(xiàn)了我的凝視,葉知賢卻依舊微仰著脖子望著公寓頂端的那彎新月,依舊保持手插在口袋里的偶像一哥經(jīng)典站姿,“男人在專注事業(yè)的時候確實會很迷人,何況是個本身就完美的男人。對我動心的話也正常,卉,別壓抑自己的感情,我們并沒有血緣關系,你隨時可以愛上我!”
這才對嘛,這才是葉知賢,那個隨時都會散發(fā)欠揍磁場的賤小男!
只不過,他現(xiàn)在的個子外加手臂上清晰可見的肌肉實在不是虛的,我只能把沸騰的情緒好好自我約束一下。再揍他一頓雖然是我一直的心愿,但沒有必勝的把握之前,我不會輕易動手。
“可以上樓了嗎?我很累,想早點睡了?!?/p>
見冷幽默并沒有如預期般調(diào)節(jié)我們之間的兄妹氣氛,葉知賢似乎有點尷尬,自嘲地笑笑,便重新自然地摟住了我的肩膀,帶我走進了其中一幢亮燈最多的公寓,讓前臺小姐替我打開了從此屬于我的那間溫馨小屋的門。
洗了澡,換了酒店免費提供的全棉睡裙,躺在鋪了純白床單的松軟席夢思上,享受著只屬于我一個人的安靜空間,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輪船汽笛聲,我輕易地就進入了夢鄉(xiāng)。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了一身深藍色細燈芯絨西服套裝,配了一件淺藍色的雪紡蕾絲襯衣,踩上了黑色皮鞋。對著鏡子,我拿著發(fā)夾比了幾下,雖然墨綠色已經(jīng)接近黑色,但和我一身深深淺淺的藍色還是有點不和諧,便把發(fā)夾放入了包包里,將及肩的長發(fā)簡單地在腦后盤了一個髻,便走出公寓坐上了葉知賢的車,重新回到了那幢我曾實習過三天的摩天大樓。
“你是我的上司,我的工作失誤就是你的指導失誤,覺得我工作能力不足,有種就把我踢出你的籌備組。做不到的話,就自己兜著,至于這張罰單,你自己處理去,反正車不是我的,我才不怕警察最后找上門?!?/p>
重新站在B2車庫的電梯前,鏡子中突然出現(xiàn)一年前那個莽撞的我,也出現(xiàn)了那個始終喜歡冰冷著臉的攝魂怪。
攝魂怪就那么透過鏡子的反光看著我,靜靜地看著我。
“佐恩,這么巧!”
沐佐恩?所以,鏡子里出現(xiàn)的他并不是我的幻覺?
隨著身邊葉知賢的招呼聲,我猛然轉(zhuǎn)過身,果然看見了沐佐恩,帶著冰冷的表情正靜靜地望著我的沐佐恩。
再一次看見他出現(xiàn)在面前,我的心臟像被劃破什么似的猛地抽搐了一下。幸好我身邊的葉知賢始終望著沐佐恩,才沒有發(fā)現(xiàn)我的失態(tài)神情。但沐佐恩卻將我的所有表現(xiàn)盡收眼底,讓我更加無地自容,更加怯懦地想要從他面前快速逃走。
“江曉卉?”
眼神明明已經(jīng)完全認出了我,沐佐恩卻還是多此一舉地說了一句廢話作為一年后重遇的開場白。
“佐恩,雖然你們以前就認識,但我還是正式向你介紹一下吧,這個是江曉卉,我的親妹妹?!?/p>
在葉知賢這句介紹尾音剛吐出口的第一秒,我和沐佐恩同時望向了他。當然,都是因為那個關鍵詞“親妹妹”。
面對我們的視線,葉知賢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架勢,只是注視我的眼神更加深不可測,讓我一時間無法讀懂。
比我先收回詫異的眼神,沐佐恩伸手按下了電梯門邊的按鈕。隨著LED燈變亮,我才發(fā)現(xiàn)難怪電梯一直沒到,原來是我和葉知賢誰都沒去按這個上行電梯按鈕。
“難怪認不出了,原來真的變了一個人?!?/p>
沐佐恩的這句話貌似自言自語,但音量卻足夠讓我和葉知賢聽得清楚明白。我知道他是自嘲沒能看出我金枝玉葉的真實身份,還曾以為我是攀上葉知賢這個王子的灰姑娘而同情過一陣子。
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年來,我始終能把沐佐恩和我之間的所有對話記得清楚明白,每每眼前出現(xiàn)類似的高大背影,我都會一念執(zhí)著地走到“他”身前去證實自己的假設,因為我總有一種感覺,唯一知道我的下落的他會再一次多管閑事地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
可當他真的再一次站在我的面前,彼此這么近距離地開始對話,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對我而言不過是個曾共事過三天的陌生人。他的眼神、他的語氣,甚至他渾身散發(fā)出的距離感都讓我這一年的忐忑變得無趣至極。
用一聲深深的嘆息終結了剛剛沸騰了幾秒的某種不安分,讓眼底徹底凍結了某些只有我自己才明白的隱約,我重新抬起眼眸望向了電梯鏡面中的這個陌生人,坦然露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當作對他這句“變了一個人”的全部答復。
沐佐恩的辦公樓依舊在七層,當他先一步走出電梯,這片狹小的空間缺氧的狀況頃刻便得到了緩解。望著電梯上的數(shù)字漸漸上升,離開那個“7”漸行漸遠,我依舊沉默著。只是,這沉默已經(jīng)變得輕快了許多,甚至都忘記了我即將抵達的二十八層有許多令我不堪重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