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年我沖動地決定要嫁人的時候,譚老師就坐在我的對面,一臉慈祥地問我:“你爸爸對你不好嗎?”
我搖頭:“他對我很好,就是對我太好了,所以我才想離開他。”
“你爸爸破壞了你對他的什么看法?”
“我不知道,大概是一個信仰破滅的感覺,就好像我覺得他會像我一樣永遠愛我的媽媽……”
“可你爸爸也是人……”
“所以我要離開他,但離開他我會很孤獨,所以我要擁有愛情……”
“你好好想清楚,年輕人?!弊T老師看著我,已然很誠懇地看著我,可我已經(jīng)忘了他說的所有話,最后我倔強地把結(jié)婚請?zhí)f給他的時候,他臉上是那么的憤怒。
有時候我常常想,或許我會這樣選擇,就是因為我缺乏安全感。我想要看看媽媽和爸爸沒有完成的婚姻是什么樣子的。我是一個懦弱的孩子,我離開爸爸,想讓他好好地面對自己的感情,或者說我想懲罰他對媽媽的不忠,我始終不明白他對待我、對待媽媽、對待成姨的真實態(tài)度,所以我要離開他。但我不能獨行,我是那么恐懼在這個世界上獨自生活,世界上最疼我的那個人即將屬于另一個女人,我需要另一個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僅僅是戀愛還不夠,我要永遠、永恒的愛情,因為我是那么膽小,那么敏感。
我想譚老師是不懂我的,他不懂我的感受,他跟我們不一樣。
“你們就要走上社會了,也許有的人能做主持人、能做翻譯,有的人找不到工作,有的人選擇保研……不論怎樣,你們都即將跨入社會,我想對你們說,社會競爭激烈,對一個人來說,沒有什么比生存更重要,即使是愛也不能,我希望你們都能堅強,話說得有點重,但是是真心話?!?/p>
話音剛落,聞佳抬起頭,眼影都被淚沖花了,她沖著譚老師說:“給我們寫幾個字吧?!弊T老師又抹了抹眼睛,轉(zhuǎn)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與食巨近”四個大字,等他背過身來的時候臉上已經(jīng)滿是笑容,我知道他跟我們不一樣,他已經(jīng)習慣了分離。
大家都笑了,笑聲中下課鈴響了。這是刺耳的鈴聲,曾經(jīng)我期盼著快一點再快一點響起的鈴聲,此時卻成為一個審判我的法官,在它一聲令下后我的大學課堂就此結(jié)束。
聞佳抱著我說:“遲早都要分開的,四年的時光只能當成回憶,但還是會遺憾會難過。”大家抱作一團,不論男女,我不記得自己究竟哭了幾次,只記得眼淚一直停不住,四年,就這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