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的朋友都和我是一個村子里的人。
這個村子幾乎都是農(nóng)民,在公家單位上班的人不太多。你可以輕易地把那些公家人從一群人里面認(rèn)出來,尤其是在過年的時候。一般的農(nóng)民會穿著臃腫的棉衣棉褲,而他們則穿著厚重的黑色或是褐色的呢子大衣,戴著鴨舌帽,口袋里裝著只有過節(jié)時才會抽的好煙。這些煙的煙盒是白紙包的,據(jù)說是煙廠特供,只有有關(guān)系的人才搞得到。他們的家里通常都收拾得很整齊,有的還有沙發(fā)。他們的孩子也比農(nóng)人的孩子穿戴要講究一些,很多人還有自己的房間,尤其是女孩兒,估計是怕她們聽到父母做愛的聲音。
一些朋友的家很整潔,而另一些朋友的家則完全不同。我有個朋友叫老偏兒,是他爹在五十多歲的時候才把他弄出來的,費了不少力氣,因此很愛護(hù)。他之所以叫老偏兒,就因為他的腦袋像個瓢,可能是因為小時候睡姿不好給鬧的。老偏兒一家住在低矮的房子里,窗戶很小,糊著窗戶紙,所以光線不好。屋里養(yǎng)著怕冷的小動物,有時候是幾只雞,有時候是一只羊,地上擺著它們吃的東西,所以氣味復(fù)雜。
老偏兒的爹給果園看果樹,只在夏天和秋天上班。老偏兒說每次他爹從果園回來,都會從褲襠里給他掏出很多蘋果。因為他穿的是老式的免襠褲,把下面褲口扎緊,就是很好的口袋。老偏兒的爹抽的是旱煙,用煙袋鍋,煙葉揉碎,裝在一個尼龍袋子,抖一抖會漏出嗆人的煙末。他的眼睛不好,所以抽煙的時候是瞇著的,總是很陶醉的樣子。老偏兒的娘總是在忙碌,不是給雞剁白菜,就是在爐子上熬粥。她的臉上有很多皺紋,可能是洗臉比較少的緣故,總是有煤灰的痕跡。老偏兒家的房子在村子里首屈一指,是茅草的屋頂,很少漏雨,看樣子至少得住了一百年。土墻里面居然還有夾墻,也就是暗道,可能是戰(zhàn)亂時用來躲避強(qiáng)盜的。強(qiáng)盜沒來,黃鼠狼來了,老偏兒他們家的夾墻中住進(jìn)了一只黃鼠狼。黃鼠狼又叫“黃大仙”,看得打不得,據(jù)說它最厲害的本事就是在月圓之夜拜月,然后幻化為清麗女子,專門干口交的勾當(dāng),吸男人的陽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