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6)

單身太久會被殺掉的 作者:孫未


任錦然與蘇亞不同,她父母離異,父親自她幼年起就不知所蹤,二〇〇六年母親也心臟病發(fā)去世。蘇懷遠和齊秀珍會為了蘇亞的死四處求告,訴諸法律,卻沒有人會為任錦然的死揪住帕羅藥業(yè)糾纏不休。所以,任錦然的死,作為實驗中第二個以相同方法自殺的病患,雖然在事實上對帕羅藥業(yè)更有殺傷力,其實可以等于是透明的——如果這些內(nèi)部消息不被故意泄露出去的話。

除了如飛虻般聚集的記者,無涯網(wǎng)也推出了詳盡的“帕羅藥業(yè)新藥實驗自殺門”的專題,六月十五日上午,我就在網(wǎng)上見到了這個頁面。

泄露者肯定不是警方。

從盧天嵐極為惱怒卻并不追查的態(tài)度中,我猜到了一個人。六月一日下午,瑞安醫(yī)院門診大樓十七樓臨床藥理中心主任辦公室里,徐晨再三提議盧天嵐停止實驗,并且對于盧天嵐的堅持甚為不快。他曾經(jīng)說:“你聽不進這些話,沒關系,我在這里跟你打個賭好了,按我的經(jīng)驗,這種事情還只是一個開始,一個組里有人自殺,會傳染的,你信不信?”

他貌似贏了,不過他沒有來找盧天嵐領取賭注,而是故意放出小道消息,讓帕羅藥業(yè)不得不在輿論壓力下中斷實驗,這樣,他也就不用卷入這樁麻煩了。

盧天嵐跟我們幾乎是一天一會。

“調(diào)查有什么進展嗎?”“你們有什么新的思路?”“下個月開庭,你們有多少勝算的把握?”她提的問題無非這么幾個。

開庭的時候推遲了,對方似乎認為任錦然死亡的消息對他們非常有利,要求再給他們一段時間確認新發(fā)現(xiàn)的證據(jù)。在目前的形式下,對帕羅藥業(yè)而言,當然是越拖越兇險。任錦然是三十五號,這個事實能否認多久?臨床藥理中心主任急于推卸責任,媒體和公眾不斷給予壓力,內(nèi)外夾攻之下,“愛得康”的實驗又能硬著頭皮進行多久?

對于盧天嵐的問題,何櫻識相地暫時撇開閨密的身份,正襟危坐翻開筆記本,從頭到尾把五月二十五日以來的進展重新說了一遍。因為如果從六月十四日開始講,就沒進展,只剩被動了。

盧天嵐每次都擰著筆帽,頗給面子地聽完?!班?,行了,你讓孟雨再核實一下實驗數(shù)據(jù),明天到總部來找我一次?!彼偸沁@么關照何櫻,似乎把剛才對法務部寄予的希望轉(zhuǎn)到研究中心了。

參與“愛得康”的有效樣本數(shù)有所變化,或者說,正不明所以地以一種死亡的方式在減少。除去這些情況不明的樣本,實驗數(shù)據(jù)依然不妙。實驗第四周,安慰劑組改善率保持在百分之六十七,藥品組上升到百分之八十一。第五周,安慰劑組改善率上升到百分之八十二,藥品組卻下降到百分之六十九。這真是一些要命的數(shù)字。照理說,兩周以后,“愛得康”就應該發(fā)揮穩(wěn)定的效力,現(xiàn)在看來,這種帕羅藥業(yè)最寄予厚望的藥品,效果竟然和一些乳糖和淀粉做成的白面團不相上下。

實驗的效果如此不堪,一旦被媒體知道,加上任錦然的自殺事件,必然對帕羅藥業(yè)應訴蘇亞一案極為不利。蘇亞案如果敗訴,“愛得康”的上市計劃也必定失敗。帕羅藥業(yè)的經(jīng)濟損失將難以想象。

“周游,你有什么想法?”

問題怎么忽然落到了我的頭上。我正瞪著窗外綿羊形狀的一朵云出神,琢磨著兇手為什么選任錦然做“第三號”,猛然從云端失足,就看見盧天嵐的眼睛正黑白分明地注視著我。

我得趕緊找些話說,可惜我這個人一著急就編不出謊話?!拔覇??我認為蘇亞和任錦然都是被謀殺的,是一個連環(huán)殺人案,這幾天我正在查,呃,還沒弄清兇手的動機。”我含混不清地說了兩句,閉上嘴,立刻就后悔了。

“嗬?!北R天嵐的喉嚨里發(fā)出了一聲輕響,像是錯愕的失笑。她的目光正好碰上何櫻探詢的目光。兩個人面面相覷了幾秒鐘,然后同時大笑起來,一個捂著胸口,一個掩著面頰。

“很好很好?!北R天嵐說,“如果真的是謀殺,一切問題就全解決了。周游,我倒希望你說的不是夢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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