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3)

單身太久會被殺掉的 作者:孫未


就這樣,任錦然坐在二樓看著孟雨進(jìn)門,卻遲遲等不到他上樓。如果寧愿擠在人來熙往的底樓,連樓也懶得上,是不是說明他打算照個面就告別呢?任錦然這么想著,心往下沉,不知道該不該下去。過了一會兒,她可能又想到,是不是孟雨以為她會晚到,所以故意坐在底樓等她呢?

她提著蛋糕走到樓梯口,孟雨的手機(jī)正巧響了。他沒看來電顯示就接起了電話,習(xí)慣而熟稔的態(tài)度讓她心里咯噔一下。隱約聽到他說,吃魚、吃肉、過生日什么的。她這就明白了,這一定是他妻子打來的,他早已決定晚上回家吃飯,不論見到她與否。他一邊講電話,一邊抬起頭來掃視,就在他幾乎看見她的一剎那,她飛也似的逃回樓上去了。

之后,也許她還偷偷下來過一兩次,看見他并不焦急地埋頭看雜志,或是正好看見他又接到妻子的下一通電話。也許她就是一直坐在樓上,奢望他會打電話詢問她,或者不甘心地上樓來尋找。

四十八分鐘以后,她透過二樓的窗戶里,看著他走出星巴克,腳步輕快,甚至有點(diǎn)如釋重負(fù)的樣子。她可能又多坐了一會兒,終于無念無想,心如死灰。然后她開車回家,還沒有忘記把孟雨的生日蛋糕帶回樓上,放在床頭柜上。洗澡,換上睡衣,平躺在床上,將剃刀插進(jìn)左側(cè)的頸動脈。

但如果是謀殺,情形自然就大不一樣了。

2

二〇一〇年六月一日下午一點(diǎn)三十五分,孟雨還在張江的實驗室里,思忖著待會兒要不要去赴約。何櫻和盧天嵐已經(jīng)在樓下等著我,而我剛從午睡中被電話叫醒,慌慌亂亂地抓起一大堆資料塞進(jìn)挎包沖出一九〇六室,在慢得要命的觀光電梯里一路對手機(jī)說著,我來了我來了。

帕羅藥業(yè)所在的大樓名叫華行大廈,解放前的名字是布蘇瓦公寓。據(jù)說一九三六年,一個法國小混混在鴉片館里認(rèn)識了一個頭腦靈活的中國人,兩人盤算著要搞一樁發(fā)財?shù)耐稒C(jī)買賣,在法租界的支持下,居然以定期抽獎吸引儲蓄的形式籌集起一筆巨款,投入房地產(chǎn),就在衡山路上建起了這棟涉外酒店公寓。解放后改作酒店,后來又改成辦公樓。

你可別以為,租這么舊的樓來辦公,這些公司一定窮得可以,或者摳門得可以。恰恰相反,華行大廈的雍容富麗完全能與外灘的任何一棟建筑相媲美,花崗石外墻,十九層高的主樓與東西十七層的兩棟輔樓相連,外觀均衡莊嚴(yán)。所有房間一律紫銅框架的窗欞,雙層隔溫玻璃,早先連主樓的三部電梯都是紫銅柵欄的,現(xiàn)在只剩觀光梯還是原來的箱體。所以,能租得起這幢興建于一九三八年的大樓,即便是小小一間,也絕對是實力與身份的證明。而帕羅藥業(yè)呢,同時租用了其中的五個樓層。

大樓前后本來都有草坪和花園,后來因為車庫不夠用,樓后的一片就砌墻平地,改成了停車場?,F(xiàn)在公司唯一的一輛三菱SUV正泊在停車場的鑄鐵柵欄門前。

何櫻姐知道我受不了車廂太逼仄,所以每次都替我申請這輛。我拉開門,先把每扇門的車窗降下來。何櫻一邊幫我降另一面的窗子,一邊說笑似的告訴盧天嵐:“幽閉恐懼癥你聽說過嗎?游游就有這個毛病。我跟她說,你們年輕人得個毛病都這么時尚?!?/p>

有整整五秒鐘,我凝固成了一個木偶,手也不會動,嘴唇也不知道該發(fā)出什么聲音了。

我尷尬極了,在我的偶像面前,她居然這么自然地議論我的隱疾。以前,她總是非常體貼地為我保密,公司里除了她,沒有一個人知道。難道她還在介意盧天嵐表揚(yáng)我的事情,故意趁此把我形容成一個精神病患者,好讓我沒資格跟她搶職位嗎?

盧天嵐站在十米開外的樹蔭下,尖領(lǐng)白襯衣,米色羊毛背心,深咖啡色薄呢中褲,高跟矮靴,背脊筆挺,長發(fā)盤在頸后,手肘上掛著一個愛馬仕的中號手袋。她正饒有興味地望著背后二十五米開外的另一個人,對何櫻的嘮叨不予置評,也許根本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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