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有替換的睡衣,男式女式都有,標(biāo)簽都沒有拆。明月找了一件換上,擦了擦頭發(fā),想找個吹風(fēng)機把衣服吹干。她轉(zhuǎn)頭朝外看,隔著珠簾,只見窗簾全被拉開了,陸一辰已經(jīng)換了衣服,正背朝著她站在陽臺上抽煙。窗外天色微微灰藍,看不見橘色的晚霞,正該是悠悠閑閑打發(fā)日子的好時光。
陸一辰單手插在西服褲兜里,隔很久才抽口煙,不知道在想什么,背影看起來又高大又寂寞。明月站在他身后看著他指尖猩紅色的火光,恍恍惚惚間,竟然分辨不出剛才的陸一辰和此刻的陸一辰,究竟哪個才是他。
他好像沒聽見明月從浴室里出來的聲音,很久才轉(zhuǎn)過身來,見她站在原地怔怔地盯著自己。素顏的她看起來很清爽,倒有幾分學(xué)生氣,只是皮膚太白太清透,整個人像是會隨時消失一樣。他的眉梢又輕輕挑起來:“發(fā)什么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裹了一圈,還沒說什么,就見對方眉目一凜,很快朝后退了幾步,視線下垂,不再看他。她身上裹著冬款的白色絨睡衣,像只滿懷戒備奓了毛的貓。
“坐?!彼蝗恍那楹昧诵蟛阶哌M客廳,朝她身后的沙發(fā)揚了揚下頜,自己坐在她對面,“手旁邊有熱水,要喝自己倒?!彼c頭“哦”了聲,轉(zhuǎn)頭看了看飲水機,卻也只是看了看,并沒有動,約莫是剛才嚇著了,整個人還有點恍惚。
“不如彈個曲子來聽吧?!标懸怀教嶙h,“你上次給采采彈的那首叫什么?不是生日快樂歌,另外一首挺好聽的那個?!?/p>
她咬了咬唇,咬得下唇毫無血色:“大概是《風(fēng)居住的街道》或者《年華都是無效信》吧,我也忘了?!?/p>
“彈彈看?!闭f話間他換了換姿勢,明月卻以為他要站起來,自己就唰地一下從沙發(fā)上蹦起來,一只手緊緊握著另一只,手臂微微顫抖,還是不怎么看他,顯然是害怕。
他把整個身體都靠在沙發(fā)背上,舒展又松懈的樣子,笑容里不知道是嘲諷還是愉悅:“怎么,怕我了?”
她終于抬眼看了看他,撲閃了幾下睫毛,沒說什么,轉(zhuǎn)身坐到了鋼琴前。她彈琴很好聽,手指又白又長,在黑白鍵之間跳躍起來很好看。約莫和此時的心情有關(guān),她彈得很輕,琴聲叮咚,帶了抹淡淡的憂傷。陸一辰把頭靠在沙發(fā)上,閉著眼睛靜靜聽。
彈了約莫一半,他突然出聲打斷她:“《Kiss the rain》,你會嗎?”
她停下來轉(zhuǎn)頭看他:“《Kiss the rain》?”
“嗯?!彼f,“彈來聽聽看?!?/p>
“我不會?!泵髟旅蛄嗣虼?,又撓了撓鼻尖,“換個別的吧,《克羅地亞狂想曲》怎么樣?”
他看著她笑起來:“你突然回來做什么?”
“幫Janus辦演奏會?!彼D(zhuǎn)頭面對鋼琴,突然失了底氣,“就這樣?!?/p>
“辦演奏會又為什么非要把你兒子送到我家的幼兒園?”他又點了根煙,“要不是你三番五次地來,我也不會知道你回來了?!?/p>
“容埠畢竟是我家,本來……我以后是想在容埠長住的?!泵髟碌椭^苦笑,“而且出去好幾年,消息也不太能跟得上,不知道你還沒有結(jié)婚。我只想讓包包上最好的學(xué)校,沒想到你那么忙,幼兒園新進個學(xué)生都管?!?/p>
“那你兒子是Janus的嗎?”
“不是……”明月心里一驚,很快就輕輕一笑,回頭看陸一辰,“我不是明月,我是夏露,你別弄混了?!?/p>
“我知道。”陸一辰猛吸了口煙,邊在旁邊的煙灰缸里捻滅剩下的大半截?zé)燁^,邊慢慢吐煙圈,眉皺在一起不看她。半晌他站起來,“去那邊的衣帽間換件衣服,送你回去?!?/p>
他這里居然還有女裝,只不過都是休閑款,尺碼倒是很合身。她的頭發(fā)半干,濕漉漉地隨意披在肩頭,穿個小短T恤站在他旁邊,毛茸茸地顯得有點可愛。等電梯的時候陸一辰低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她雙手插在衣兜里,愣是在衣服腹部撐出個球狀來,跟采采似的。
不知道為什么,他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