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南音站在客廳里,穿著一身鄭東霓送給她的新衣服,對我們倆粲然一笑。那副光彩照人的樣子足夠讓一個小男生發(fā)呆。這么快,她已然亭亭玉立??赡芤驗槲覄倓傇诨叵胨r候的關系,恍惚間,人生的確如夢。
“哥哥!陳嫣姐姐!”難得地,她給了陳嫣一個毫無保留的笑容。
“要出去???”我語氣復雜地明知故問。
“陳嫣來了,坐著,馬上就開飯了。”三叔和小叔一如既往地在客廳里對弈,見著陳嫣,習慣性地招呼一句。
“我晚飯之前回來?!编嵞弦粝駛€慣犯一樣,動作輕巧地往門邊跑。
“你去哪兒?”三嬸從廚房里走了出來,不緊不慢地問。
“去上劉老師的輔導課呀。”鄭南音不耐煩地說。
“去上劉老師的輔導課,用不著穿成這樣,回屋里換套衣服再走。”三嬸今天是怎么了,平時她說話的時候很少使用這么干脆利落的命令口吻。
“媽媽——來不及啦。”鄭南音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我說來得及就是來得及,我要你換?!比龐鸬恼Z氣里一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我不,我就不換!為什么?”鄭小兔的牛脾氣果然上來了,我沒有忽略,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偷偷地往我們這邊瞟了一下。她不是在看我,她看的人是陳嫣。我知道,若是陳嫣不在場,為了能順利出門,她說不定就會去換衣服了??墒乾F(xiàn)在就絕對不行,她不能在陳嫣面前丟這個臉。我們鄭南音寧愿不要活了,也不能讓陳嫣知道,她不過是個連穿衣服都必須得聽媽媽話的可憐小屁孩。
“為什么?你還好意思問為什么?”三嬸的聲音都有一點發(fā)顫了,于是我明白,三嬸不是在小題大做,只不過是在借題發(fā)揮而已,“不能穿就是不能穿。上課就要有個上課的樣子,穿得那么妖里妖氣的像是要去上課嗎?你要穿給誰看?”
“我——”鄭南音咬了咬嘴唇,勇敢地迎戰(zhàn)了,“我一定要穿給別人看嗎?我就穿給我自己看。我每天都穿那么難看的校服,我就是想穿新衣服,看著自己開心,不行嗎?”
“不行!”
這個時候三叔無奈地抬起頭來:“就讓她穿吧。東霓大老遠帶來的,現(xiàn)在不穿過兩天季節(jié)就不對了。我覺得沒什么呀,南音穿著很好看,又不那么過分——”
“你知道什么?你除了知道護著她,還知道什么!”三嬸隱忍了這半天,終于跟三叔爆發(fā)了。
小叔不失時機地抬起頭,手里晃著一顆黑子:“下棋,下棋。女兒的事情,有時候就是要讓媽媽來管。你不要跟著添亂,咱們下棋。你再不專心一點,我又要贏你了——”
“還有你!”三嬸把臉轉向了小叔,“別人家的孩子誰能像她一樣,家里有兩個大人就是自己學校的老師!可就是這樣,都沒人能管得了她,你們到底都在干什么!”
“糟糕了?!毙∈迥弥穷w棋子撓著后腦勺,看著我,“西決你看見沒有,學生家長來投訴咱們了?!?/p>
只可惜這個笑話不好笑。只有一個人笑了,就是一直站在墻角的鄭東霓。
“小兔子,乖?!编崠|霓說,“咱們把這套衣服換了,咱們又不是只有這一套新衣服,姐姐給你帶了那么多。天氣冷,不要穿裙子,我們換牛仔褲,好不好?!?/p>
鄭東霓真是愚蠢,又是小兔子,又是乖乖,又是這種哄小孩的語氣……果然,被火上澆了油的鄭南音這下算是豁出去了:“我不換,我就是不換!有什么話明白說出來好了,不用藏著掖著。你不是問我穿給誰看嗎?我告訴你我穿給誰看。他叫蘇!遠!智!我就是喜歡他,他也喜歡我。我們倆就是要一起考大學,然后我們就結婚!”
三嬸干凈利落地給了她一個耳光。然后,所有的人都驚呆了。最吃驚的人,其實是三嬸。她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嘴唇顫著,只會怔怔地看著自己仍然不自然地伸在半空中的手臂,似乎想急著證明打人的不過是這條暴躁的胳膊而已,不是她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