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經(jīng)歷了一個多月的培訓,我終于從西裝男那兒求來了一天的休息日。
休息日這天,我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扮演完美無瑕的西裝男,可以盡情隨自己高興。
我倚靠在廚房門欄上,看著圍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西裝男:“話說,你每天除了幫我工作就是幫我做飯做家務(wù),好像從來沒有自己出去玩過吧?”
西裝男笑笑,沒有說話。
我頓時愧疚得不行,西裝男為了方便我,一直都過著機器人般的生活,毫無自由可言。
“不如,”我靈機一動,“我們一起去恐龍園玩吧!我還從來沒去那兒玩過呢,聽說里面很多表演都挺有趣的?!?/p>
“可我們兩人是不可以同時出現(xiàn)在同一場合的?!蔽餮b男露出為難的表情。
“喬裝一下不就得了?!蔽艺UQ邸?/p>
于是,午飯后,我戴上帽子、口罩和墨鏡,整的親娘都認不出我后,便大搖大擺地帶著西裝男晃進了傳說中的恐龍園。
恐龍園里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如此陌生。
我從來都沒來過游樂園這種地方,小時候父母忙于工作從來不帶我出來玩,長大后我對這種地方也失去了興趣。
與其說失去了興趣,倒不如說沒有朋友也沒有女朋友的我,根本沒有勇氣一個人來到這種地方。
曾經(jīng)的我連踏出房門都需要勇氣,每天除了上班,其余時間都待在房間電腦前。忙著塑造虛假的完美形象,忙著與那些為我的虛假形象所欺騙的所謂的網(wǎng)友互動聊天。當有人提出想跟我見面時,我總是一口拒絕。在那些網(wǎng)友眼里,我是一個神秘而又完美的社會精英,但事實上,我只是一個孤獨、懶惰,并且害怕與人交際的loser罷了。
但現(xiàn)在不同了。
現(xiàn)在的我,不再是以前那個到處碰壁的可憐蟲了,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我望向站在我身邊的西裝男,控制不住地咧開嘴笑。
還好戴著口罩,否則一定會被路人當成神經(jīng)病。
當我一個人在那兒自嗨時,西裝男已經(jīng)排隊買好了票。
“先去看海豚表演吧。”西裝男說。
“你怎么熟練得好像以前來過似的?”我狐疑道。
然后不等他回答,我就迫不及待地扯著他的胳膊往海豚館奔了過去。
我長這么大,還從來沒看過海豚。
當那只肥碩的海豚把一個塑料球頂?shù)桨肟罩袝r,西裝男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愣了愣,下意識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大庭廣眾之下兩個男人手牽著手成何體統(tǒng),但轉(zhuǎn)念又一想,反正我戴著墨鏡口罩,誰也認不出我,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丟人,區(qū)區(qū)握手能奈我何?于是放心地任由西裝男握著了。
完全忘了現(xiàn)在西裝男的身份就是我自己,西裝男丟人就是我自己丟人。
按理說,與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西裝男牽手,應(yīng)該就像左手握右手那般自然無感,可很奇怪,我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感受著他的每一個指關(guān)節(jié),像是有只螞蟻鉆進了我的體內(nèi),在我的心臟上爬來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