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從樹林里鉆出兩個德國兵,他們端著槍對我們喊道:“嘿,不許動,舉起手來!”
李志民正要掏出那把芬蘭刀,我一把止住他,大聲用德語說:“朋友,我是中國政府的外交官,別開槍?!?/p>
王義國和周振昊包括那兩個德國兵用驚訝的目光望著我。
就在這時,在我們身后的法國飛行員,吃力地掏出腰間的手槍。他用充血的眼睛再次看了一遍四周的景色,便將手槍舉到臉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道:“法蘭西萬歲!”跟著,他對著自己開了一槍。
所有人都被飛行員的舉措所震驚,李志民竟失聲痛哭起來。
我們被押到附近德軍的駐地,這是一個臨時戰(zhàn)俘營,里面全是英法聯(lián)軍的俘虜。奇怪的是,這些德軍士兵背上都披著外形怪異的防雨斗篷,在這個駐地里竟整齊地擺放著十幾輛“阿德勒”牌山地自行車。阿德勒公司是德國著名的自行車廠商,以生產(chǎn)3級變速且具備登山、爬坡能力的山地自行車聞名。
“這是德國的自行車部隊?!痹牡垒p聲對我說。
“坐下!”那兩個德國兵叫我們同俘虜們一樣,坐在地上,他們倆拿著我的外交護照走到一個軍官面前,嘀里嘟嚕地說著什么。
我想:千萬不能讓德國人認出袁文道來,要是認出來就糟糕了。真要這樣,我就綁了那個當官的,拿他當人質(zhì),趁亂逃跑。我把李志民的芬蘭刀偷偷藏在衣袖里。
“自行車部隊,騎著自行車打仗?”我好奇地問袁文道。
“對!從1936年開始,德軍在每個步兵團都組建專業(yè)化的自行車部隊,通常編制是195人,配屬9挺輕機槍、2挺重機槍和3門50毫米迫擊炮。不過,這種編制不是一成不變的,可以根據(jù)戰(zhàn)場需要調(diào)配兵力,既可單兵或小分隊方式執(zhí)行偵察、巡邏任務,也可編成營連級規(guī)模的戰(zhàn)術分隊實施機動作戰(zhàn)。這種部隊行進不受道路限制,安靜快速,最快時每天可以推進上百公里,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勁旅。”
“瞎子,你怎么知道這么多?”李志民問。
“他們裝備的輕武器是我負責設計和監(jiān)督生產(chǎn)的?!痹牡缼е院赖目谖钦f。
“瞎子,你可真夠出息啊,還不趕緊和你的德國舅子打個招呼?!崩钪久窭浔卣f道。
聽了這話,袁文道神情惶恐,不知所措,一時尷尬無言。
我環(huán)顧四周,這幾個俘虜大都受了傷,一個胳膊綁著繃帶,一個脖子流著血,還有一個臉頰和嘴巴被炸破了。不遠處,坐著近百名聯(lián)軍士兵,兩個德國兵端著槍監(jiān)視他們,不時呵斥道:“不準講話!不準講話!”在一座農(nóng)舍前面,有兩個法國農(nóng)婦正煮著湯,地上堆著馬鈴薯和甜菜。
“喂!你!”那個德國士兵指著我說,“過來!”
我走到那個軍官面前,他是一個國防軍中尉,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問:“你是外交官?中國的?”
“沒錯?!?/p>
“那么你不好好地待在德國,到法國來干什么,幫法國人打我們?”
“走親戚,旅游。他們是我的朋友,那個戴眼鏡的是我哥哥?!蔽抑钢牡勒f,“我準備去阿迪亞鎮(zhèn)看個老鄉(xiāng),他在那兒有個牧場。”
“是嗎?”中尉用疑惑的目光盯著我。
“是的,順帶給我的德國姐夫帶點法國風味的奶酪,他是科隆黨衛(wèi)隊的旗隊長特里斯科。”我希望這個“德國姐夫”能嚇唬住他。
德國人辦事嚴謹,卻又很機械。中尉淡淡一笑:“你可以走了,外交官先生?!?/p>
當我轉(zhuǎn)身離去時,這個中尉叫住我,問:“喂,你們那個皇帝還好嗎?”
“皇帝?”我想他一定把我當成“偽滿洲國”的外交官了,我厲聲說:“中尉先生,我是中華民國的外交官,至于你說的那個皇帝,他是個冒牌貨,沒人承認他?!?/p>
“誰知道呢?!敝形韭柫寺柤绨颍瑹o奈地說。
正當我們起身離開時,那個中尉忽然指著袁文道喊道:“你,站??!戴眼鏡的!”
這個中尉盯著袁文道足足有半分鐘,說:“袁文道!伯格曼兵工廠的中國設計師,出名的瞎子?!?/p>
我的心頓時涼了一半,那把芬蘭刀已經(jīng)滑落到手掌中,準備隨時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