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無不可能之事。”玉痕道。
“這也太……”流月依然不敢相信。已經(jīng)失了以往做隱衛(wèi)的清冷鎮(zhèn)定,“七星幻陣和九轉(zhuǎn)連珠同樣無解……主子,那您……”
玉痕不語,墨玉的眸子染上一抹昏暗。半晌,就在流月以為他不會開口時,淡淡地道:“我也想看看到底結(jié)果如何!”頓了頓,吩咐道:“命人守好這里,不準任何人來破壞?!?/p>
“是!”流月應聲。
玉痕抬眼向著西北天空看了一眼,那里依然是云霧籠罩,連一片星光也無。須臾,他收回視線,緩緩踱步,離開了桃花林。
回到禪房,鳳紅鸞吃過齋飯后立在窗前,身影隱在月光中,纖細朦朧,如云如霧。這一站便是半夜。三更時分,終于躺回了床上。五更的鐘聲響起,鳳紅鸞也隨著起來,用罷齋飯后向后山桃花林而去。
走到桃花林盡頭,玉痕已經(jīng)候在那里,依然如昨日一般負身立在湖邊。晨曦的霜露給他黑衣俊挺的身影籠罩了一層霧色,如霧里看花。遠山、湖水、桃花林間,風景如畫。
鳳紅鸞不發(fā)一言落座,借著昨日的棋局,抬手落子。
玉痕緩步走過來,也落子。
天近午時,鳳紅鸞忽然抬頭,眸光清厲地看著玉痕,“你確定你要這樣走?”
玉痕含笑點頭。
“這里也有你的家國!”鳳紅鸞提醒。
“我不在,家國安在?”玉痕揚眉,笑得云淡風輕。
鳳紅鸞不再言語,低下頭,垂下眼睫,重重地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玉痕也不再言語,同樣手腕微重地落下一子。
轉(zhuǎn)眼之間,棋盤上斗轉(zhuǎn)星移,換了一番天地。
隨即,二人落子時而快,時而慢,一顆顆棋子落下,輕輕細響,如山間清泉。
這一日,無人前來打擾。流月、青藍、青葉站在遠處,也陪著站了一日。
天幕遮下,鳳紅鸞猶不起身,玉痕將手中的黑子扔進了錦盒,緩緩站起來,仔細地看著鳳紅鸞半晌,輕輕一笑,“明日繼續(xù)?”
“自然!”鳳紅鸞頭也不抬。
玉痕緩緩踱步,當先離開了桃花林。
半晌,鳳紅鸞才起身,頂著霧色走了回去。
這一夜,東側(cè)院的燈亮了一夜,西側(cè)院的燈同樣亮了一夜。
第二日,鳳紅鸞走出院門,玉痕也從西側(cè)院走出來。顯然兩人昨日一夜誰也沒睡。
“今日我就拖著你一起下地獄!”鳳紅鸞臉色微沉。她還從來沒有遇到如此對手,既惺惺相惜,又恨不得拆骨剝皮。
“榮幸之至!”玉痕輕笑。
兩個人的身影很快地隱沒在桃花林。男子雍容華貴,女子灼耀清華。
桃花林盡頭,二人坐下身,玉痕許久未動,鳳紅鸞看著棋盤,也不催他。
一個時辰后,玉痕緩緩落下棋子。
又一個時辰后,鳳紅鸞緩緩落子。
午時過后,錦盒里還剩一黑一白兩顆棋子。兩人誰也不動。直到天幕滑下黑紗,錦盒里的棋子依然一動未動。
流月站在不遠處,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想著主子一定不能輸了!
天邊一彎月光劃上天際,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向著桃花林而來。聽到腳步聲,鳳紅鸞和玉痕同時抬頭看向?qū)Ψ健xP紅鸞蹙了一下眉,抬眼看玉痕一眼,手中的白子就要落下。
墨玉的衣袖輕輕拂過,玉痕白玉凝脂的手輕輕地攔住了鳳紅鸞的手,“這最后兩個棋子,我們先留著如何?”
“留著?”鳳紅鸞挑眉。
“留著!”玉痕點頭,墨玉的眸子如一汪黑色的漩渦,仿佛深深地將鳳紅鸞吸進去。
“一局殘棋?”鳳紅鸞眉梢挑高。
“不是殘棋,只是留著,留到有朝一日,我們重來一盤。若還是這個結(jié)果,那時候你再落子?!庇窈坶_口。
鳳紅鸞看著玉痕的眼睛,清涼如水的眸光也染上了一抹黑,須臾,伸出去的手撤回,天藍水袖滑過棋盤,手中的棋子扔回了錦盒,一錘定音,“好!”
玉痕也緩緩將手中的棋子扔進了錦盒。
流月頓時大松了一口氣,但是看著那棋盤,不免有些心癢癢的難受。
“老衲聽聞兩位貴客下了三日棋,真是遺憾,未曾得觀!”智緣聲隨人至,疾步趕來,剛一到,老眼就聚焦在了棋盤上,頓時驚呼了一聲。
“是七星幻陣和九轉(zhuǎn)連珠?”天音尾隨其后,看著棋盤也大驚出聲。
“一局殘棋而已!”玉痕衣袖一掃,棋子零碎而亂,他吩咐,“流月,收起來!”
流月立即上前收拾棋子。
“玉太子辣手摧花??!”智緣可惜地看著棋盤。
玉痕淺淺而笑,不以為意,一派雍容閑適。
“自從四年前邀約云少主在此下一局棋外,再未痛快!”智緣大師又惋惜地看著流月將棋子裝進錦盒道。
“玉痕很愿意同兩位大師切磋。只是兩位大師如今未洗風塵,似乎不妥!”玉痕笑道。
鳳紅鸞不屑地挑眉,怕臟了他的寒暖玉棋?
“當然你是例外,不洗風塵也無妨,隨時恭候!”玉痕似乎知道鳳紅鸞心中所想。
“多謝玉太子抬舉!”鳳紅鸞瞥了玉痕一眼,站起身,扔下一句話,抬步走出桃花林。
玉痕看著鳳紅鸞的背影輕笑。
“如今大師似乎有要緊事要做,玉痕正巧也有要緊事兒急于下山。”玉痕收回視線,看向智緣和天音,“以后有機會定會和大師討教!”
“好!老衲手癢多時了,一言為定!玉太子好走!”智緣大師和天音大師想起要急于救人,連忙打了個佛偈,疾步而去。
玉痕看著對面已經(jīng)無人坐的石凳,半晌,吩咐:“流月,收拾東西,即刻下山!”
“是,主子!”
不久之后,一輛不算華麗的馬車出了青山寺,向山下而去。
來到住持禪院,鳳紅鸞看到早有一只空碗放在桌上,她走過去,用指尖輕輕一劃手腕,鮮紅的血滴到碗里。
青藍、青葉心疼地立在旁邊,如果她們的血能用就好了。
智緣和天音走進來,就看到鳳紅鸞眉頭都不皺一下,對看一眼,暗中贊嘆。
“可夠?”鳳紅鸞放了一平碗,回頭問智緣。
“夠了!”智緣點點頭,將碗遞給天音,“快,端去入藥!”
青藍、青葉立即拿著絹帕過來給鳳紅鸞包扎。
鳳紅鸞不以為意地抖抖手,對著天音大師道:“如今他有救,明日我可以下山了吧?”
“自然可以了!勞頓三小姐困在山寺,望請海涵!”天音立即雙手合十。
“天音大師言重了?!兵P紅鸞緩緩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三小姐請留步!”智緣大師忽然開口。
“大師有何見教?”鳳紅鸞停住腳步回頭,看著智緣。
“紅塵十丈,卻困眾生蕓蕓,仁心雖小,也容我佛慈悲。情之一字,如冰上燃火,火烈則冰融,冰融則火滅,故此,佛曰不可說?!敝蔷壌髱熆粗P紅鸞,聲音渾厚,話落,緩緩開口,“三小姐可是明白?”
“不明白!我只明白情之一字,自此與我絕緣?!兵P紅鸞淡淡道。
智緣頓時一怔。
鳳紅鸞一笑,抬步出了房門。
智緣看著鳳紅鸞的背影,雙掌合十,“阿彌陀佛!”
“師叔,鳳三小姐似乎有心結(jié)難解,恐怕……”天音憂心地道。
“鳳星獨具慧根,歷盡紅塵歸位,天命所歸,一切皆是命定。我等確實是老了,操心不得。只求佛主憐憫眾生,不是一場浩劫才是?!敝蔷壥栈匾暰€道。
“師叔說得是!”天音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