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你知道我騙了你,當時你就知道。但你還是相信了我不是嗎?”
“沒辦法啊,你那么無辜地看著我,讓我怎么辦呢,總不能不管你吧?!背烫旃獬脵C嘲諷我。
我看著面前的笑得溫和得不行的程天光,忽然覺得好溫暖,看著他,我一字一頓地說:“所以,你覺得除了你,我還會去相信誰呢?!?/p>
程天光歪過頭瞅了瞅我,咧嘴笑了,笑得很開心。
那樣的笑容讓我感覺到十分安穩(wěn),我知道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所有芥蒂,都已經(jīng)不復存在。
喜城的冬天每年都是這樣,從年關開始一直到立春,溫度都會低得很可怕。感覺好像春天跟冬天簽訂了某種友好合作協(xié)議似的,這兩個家伙盤旋在我們的頭頂,輪番上陣,狼狽為奸,魚目混珠,互相傾軋,讓生活在這里的人們總是分不清楚冬天到底走了沒有,春天何時會來。
當人們正在低溫里期盼著身邊的植物們蘇醒過來的時候,然后忽然,夏天就來臨了。這個時候人們才恍惚間發(fā)覺日歷已經(jīng)翻到了五月份。
所以在冬天里,整座喜城便像是每日沉淪在溫柔鄉(xiāng)里的醉漢。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則類似于跳騷,躲避在喜城的紋理溝壑里,渾渾噩噩,惶惶度日。誰都知道夏天終將會來,但沒有人關心它為什么來得這么遲鈍。
問題就在于,每年都是這樣度過的啊。
人這種弱小的生物,之所以能適者生存,都是因為妥協(xié),妥協(xié)久了,會衍變成更為不可救藥的習慣,習慣了,人也就老了。
當然,說這么一套關于喜城的季候的東西,并不是為了標榜我是有多么了解這里的一切,當然更不會只是為了證明喜城幾十年如一日的一成不變。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有一個作家曾經(jīng)說過的話,他說他羨慕那些有家鄉(xiāng)的人。其實他羨慕的是一種安逸吧?我猜測。畢竟生活,就是由很多很多的習慣組成,而最適合習慣滋生的地方莫過于家鄉(xiāng)。羨慕有家鄉(xiāng)的人,便是羨慕那些可以理直氣壯地讓習慣抹平一切的浮躁,然后安逸地生活下去的人。說得難聽點,除了死亡,沒有什么是大不了的。也許,死亡對于他們來說,也不過是水到渠成的歸宿。
但我想說,那個傻逼作家,一定不知道當這些人對家鄉(xiāng)的一切都做了自己認為的習慣定義之后,當這些人忽然在習慣定義里發(fā)現(xiàn)自己所認定的某種安逸與習慣竟然被某種事物打破時,這些人會產(chǎn)生一種幾乎是顛覆了一切的恐慌和驚愕。
很明顯我屬于后者,而我的驚愕此刻簡直已經(jīng)演變成了郁悶。
此時的我正坐在喜城二中的食堂里食不知味地咀嚼著清湯寡面,每個學校的食堂都是這樣,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但程天光真的是有辦法,他竟然毫不費力就將我的學籍從石家莊給牽回了喜城。
這一點我不得不佩服他。佩服他的同時我又在心里惡狠狠地詛咒他明明知道冉苼也在這座高中,明明知道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女朋友,卻還把我安排在這里,然后,面對坐在我不遠處的冉苼跟他的女朋友,我簡直要郁結(jié)而死。
我是指,當我看見冉苼夾起一塊白菜,然后坐在他對面的那個背影一口將其咬在口里,他綻放出滿意的笑容的時候,我真的忍不住想要罵一句害臊不害臊。
我是指,嗯,他在這一刻,很像是一個男人。對,不是男孩,不是男生,是男人。
什么叫羨慕嫉妒恨?我現(xiàn)在就是。
其實在這來學校之前,我已經(jīng)不止一次告誡自己,一定會遇見他們在一起的,程蘇衣你一定要爭氣啊。然后每次的告誡都在自己沒心沒肺地對自己的保證里變得無足輕重。但現(xiàn)在,我面對的自己的這些情緒,無疑是一場核裂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