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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麗特·米切爾故居,在亞特蘭大市中心北部,看一次16.5美元。
一群游客包圍一個小窄梯,講解員唾沫橫飛。
“看,像不像白瑞德推下斯嘉麗,造成她流產(chǎn)的樓梯?米切爾寫這情節(jié)時,就住在這里!來,我們去看看她的打字機!”
懷著文青的朝圣之心,我瘋狂拍照發(fā)微博,突然看見笑臉包和它的黎鴕鴕,驚呆了,社區(qū)學院畢業(yè)三年,她真的瘦成了一道閃電。
還成了美妝達人。
剛寒暄幾句,她把自己的漁夫帽扣到我頭上,又塞一支001號YSL(圣羅蘭)口紅。
“作家,這個時代,只有作品沒臉蛋,和只有臉蛋沒作品一樣沒出路。帽子和口紅是底線,不能再懶了?!?/p>
我一涂,果然漲氣色了,口紅還給造型教主,她竟然不收。
“你的見面禮?!彼f。
“不太好吧,這是名牌.?!蔽也缓靡馑肌?/p>
“Saint Laurent而已?!?/p>
我想起四年前的某個星期六早晨。
她在洗手間化妝,邊化邊喊Leo,我被吵醒了,不爽地翻了個身。
她喊:“Leo,拿一下你媽媽送我的那只YSL!”
Leo在她臥室,乒乒乓乓跑到洗手間,進門先來一段時尚基礎糾錯。
“不念YSL,念Saint Laurent?!?/p>
“Saint Laurent?!?/p>
黎鴕鴕認真跟讀,洗手間里傳來接吻的聲音。
那年寒假,Leo帶黎鴕鴕回家,豪宅里精通保養(yǎng)術的Leo媽媽送她口紅,那是黎鴕鴕的第一只正紅色口紅。她從那時起走紅唇路線,如今已經(jīng)是微博粉絲們的紅唇女王。
由此可見,黎鴕鴕的“女神”之路,是從Leo開始的。
她也改變了Leo。
Leo認識她之前,在語言班待了三年,做她男朋友后,半年畢業(yè),學起文化課,都不差。
果然,真正的愛,是你因為他變成更好的人。最佳詮釋在身邊,我也無比向往真愛,充滿正能量了。
可他們還是鬧掰了。掰得史上最難看,沒有之一。
2012年4月,黎鴕鴕手握九份大學錄取書:伯克利、賓大、衛(wèi)斯理、約翰霍普金斯、UCLA(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NYU(紐約大學)……名校們排隊等她前往。
獎學金和賀電圍著黎鴕鴕飛,綠江四處張貼她的照片,為招生大年做足噱頭。
Leo雖然是老學長,前三年都在語言班,經(jīng)黎鴕鴕拯救一年,他依然要到2013年才能畢業(yè)。
Leo的父母建議黎鴕鴕留在綠江,來年和Leo一起,轉學去佛羅里達。
他們靠房地產(chǎn)發(fā)家致富,近來涉足航空業(yè),計劃辦航校,中美合資,期望對象是佛羅里達大學的飛行學院,盼望Leo和黎鴕鴕去熟悉環(huán)境,搞好關系,順便拿到本科學位,回國當航校副總和副總太太。
黎鴕鴕拒絕了。她說,她不會就這樣耽誤一年,她要轉學,并且選擇只在伯克利和紐約大學之間做,這是她的夢想。
Leo很生氣。
他生在長幼有別、尊卑分明的南方家庭,看不得黎鴕鴕忤逆媽媽,厲聲責備。
兩人溝通無效,小吵小鬧。黎鴕鴕是大忙人,鬧起脾氣,向來速戰(zhàn)速決。我忙著收錄取通知書,暫時不關注她的情感劇情,等到六月一個深夜,她電話求援的時候,我才模糊察覺,事情好像比小打小鬧嚴重得多。
我闖進他們的愛的小屋,撞見Leo一耳光甩上黎鴕鴕的臉,怒吼:
“你花大爺這么多錢,還他媽不聽話!”
黎鴕鴕盯著他,不哭,也不說話。
我高舉手機,大喊:“我要報警了!”
在Leo的怒視中,我小心翼翼逼近黎鴕鴕,扶起她,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