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還寒時節(jié),司馬導演卻衣衫單薄,幾次舞場相會,總是那身行頭。柳天香關心地問起,男人說是工作太忙,自己又不會買衣服,過去都是妻子代勞,生活上什么都不用自己丈夫操心,現(xiàn)在卻……,說到此,眼圈發(fā)紅,聲音哽咽,似乎又想起早逝的愛妻。柳天香看在眼里,生出幾分感動,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好男人!感動之后是行動,柳天香履行未來妻子的責任,將未婚夫從上到下打扮得煥然一新。隨著感情急劇升溫,死鬼丈夫留下的羅馬手表、錳鋼永久自行車、壓箱底舍不得穿的紫羔羊絨狐領大衣都被未來丈夫一一笑納,直至發(fā)展到自家床上獻身……司馬導演胃口越來越大,從最初被動接受禮物到以后主動借錢,借口五花八門,總是有借無還。柳天香驚恐地看著家里存折上迅速減少的數(shù)字——那是死鬼丈夫的撫恤金,仿佛兜頭澆下一瓢冰水,陷入愛情羅網(wǎng),昏頭昏腦的寡婦終于有了一絲清醒——兩人交往數(shù)月,自己奉獻無數(shù),對方索求無時,卻從不提何時結婚……
最后一次約會,司馬導演再一次提出借錢,柳天香板起面孔鄭重宣布:借錢可以,條件是本周日我去你家認門。女的態(tài)度堅定,不容置疑,男的臉色驟變,眼神驚恐,借口上廁所方便,黃鶴一去不復返……傻婆娘等負心漢,柳天香一直等到舞會散場也不見司馬導演蹤影。以后又連著尋了幾次,次次落魄而歸。
睡了我身子,借了我的錢,拿了我的東西,見撈不上油水了,就想一走了之,天下沒有這么便宜的事!柳天香越想越惱,跑了和尚跑不了廟,老娘上你單位找你!電影制片廠傳達室門衛(wèi)聽了連連搖頭,說建廠伊始本人就在這工作,上至廠長下到炊事員,廠里每個職工我都叫得出名,卻從未聽說有個叫司馬追風的導演。柳天香不死心,找到廠人事科,人事科長答復如出一轍,說去年以來陸續(xù)接到尋人電話,聽聲音都是中年女人,都在詢問制片廠有沒有一個叫司馬追風的導演,估計是外面有人冒充制片廠職工行騙,又說你連騙子照片都沒有,這種無頭案估計派出所也沒什么好辦法。柳天香不肯自認倒霉,又去找保衛(wèi)科。保衛(wèi)科長是轉業(yè)下來的老公安,聽了受騙女人的哭訴,捺不住技癢,綜合歸納分析案情,最終斷定騙子也是吃文藝飯的,行話“不熟不做”,熟悉電影制片廠內(nèi)部情況,才會才敢冒充導演行騙。柳天香突然想起司馬追風吹噓自己偶爾客串角色,在電影《花好月圓夜》扮演男二號,會不會留下蛛絲馬跡?保衛(wèi)科長找來電影劇組全體人員合影紀念照,柳寡婦一眼認出最后一排西起第二個就是司馬追風!又找來電影《花好月圓夜》導演指認。導演說這家伙叫郭小寶,是省內(nèi)一家地市級話劇團的二流演員。劇組海選男主角,他毛遂自薦跑來試鏡,未被選中卻死乞白賴不愿回去。導演被纏不過,勉強同意讓他在劇中扮演總共只有三句臺詞的末流角色。導演調(diào)侃:別看郭小寶同志演正面角色總不大像,騙女人吃軟飯卻演技一流。下回拍行騙題材電影,小寶當仁不讓,一定請他出演反一號!
電話打到話劇團,團長提起郭小寶就嘆氣,說這家伙空有一張好皮囊,卻內(nèi)心骯臟、道德敗壞,將生活當舞臺,演技用于情場,遇見稍有姿色的女人就花言巧語勾引上床,也不問她們是否有丈夫。無數(shù)倒霉男人被郭小寶同志戴上綠帽子。受辱丈夫氣勢洶洶相繼找來,第一個將郭小寶打了個半死;第二個揮舞著雪亮的匕首,揚言要給第三者來個三刀六洞!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接踵打上門來。郭小寶嚇得再不敢在話劇團露面,長期流浪在外。單位去年年初將其除名,老婆帶著孩子棄他而去……自己折財又失身,柳寡婦滿腔悲憤,報案回來路上將千刀萬剮的大騙子郭小寶詛咒了無數(shù)遍。女政教主任被騙色騙財,事情傳開后,一時騰笑眾口。柳天香無處出氣,遂將一腔怒火轉移到學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