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背雙手,眼睛來回掃視著那掛在墻上的灰黑的軍用地圖,視線從北面移到西面,又從西面移到東面,又從東面移到南面,最后眼光落在中部偏上的一條蜿蜒南下的曲線旁,雙眼長時間地凝視那標有細小文字的一小塊地方,嘴中輕輕地呼出兩個音節(jié):“塘馬。”
他又用手點著地圖上那標上的形如蝌蚪的地名,田文悄悄地進來了,聽那踏上樓板木梯的足音,他便知是田文了。知夫莫如妻,同理知妻莫如夫。他真想好好地問候一聲,因為他們雖然已經(jīng)成為了夫妻,但相聚的日子并不多。自柳肈珍犧牲后,他一直沉浸于悲痛中,部隊從太滆轉(zhuǎn)戰(zhàn)于茅山地區(qū),并取得黃金山之戰(zhàn)勝利后,上級領(lǐng)導(dǎo)為他牽線搭橋,并批準了他們的婚姻。
田文是一個優(yōu)秀的新四軍女戰(zhàn)士,是來自浙江的有文化的熱血青年,有著從事婦女工作的豐富經(jīng)驗,他打心眼里認可她。但是柳的印象與他太深了,所以不免地露出懷念的情緒,這多少影響了他與田文的關(guān)系,其實從內(nèi)心講他對柳的思念并沒有消弱田文在他心中的地位,但對于女性來說這點太敏感了……他覺察了,但沒有去解釋,加之工作與戰(zhàn)斗也使他沒有時間去解釋。
七月份田文陪李堅真去上??床×?,八月份始回到塘馬,他總想和她說些什么,但一見面,似乎什么也說不上了……他有點兒內(nèi)疚,他真的想好好說些什么?,F(xiàn)在她上樓了,在塘馬一周沒有相見了,他真想和她好好聊聊。但敵情來了,他站在地圖前,實在抽不出時間或者說他那沉浸在對敵情判斷的那份心思,分不出一點兒來關(guān)注自己的戰(zhàn)友。
田文回來了,她走上二樓,天已轉(zhuǎn)晚了,二樓的光線很暗了,羅忠毅如雕塑般地站在地圖前,寬大的軍大衣,擱在床上,只穿了薄薄的襯衣,她心頭一熱,叫了一聲:“忠毅啊!我們該吃飯了。”
羅忠毅頭也沒有回,雙眼仍緊緊盯著地圖,他緩緩的說道:“田文,今晚你和戰(zhàn)士們一道吃,我還有事。”說完,又用雙眼掃視起地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