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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產(chǎn)黨宣言》,是否就是行船的帆呢?(17)

紅船 作者:黃亞洲


毛澤東果然是在印刷廠見到的陳獨秀。

他先找到辣斐德路,又按墻上寫著的地址找到了成裕里12號。印刷廠不大,也沒幾個工人,門楣上掛著一塊牌子,上書“又新印刷所”。

兩人剛見面,他就發(fā)現(xiàn)陳先生瘦了一圈,不僅瘦了,腳也有點瘸。毛澤東后來知道,這是他爬墻摔的。

陳獨秀見到他就笑,心里高興,緩步地走在機(jī)器旁。毛澤東始終從一旁扶著他。印刷機(jī)在滾動,機(jī)聲嚓嚓,很有節(jié)奏。

“腳上不要緊吧?”毛澤東問。

“上了藥膏,過幾天就好。今日封建軍閥扭了我的腳,明天我們就會喚起民眾扭下他們的脖子!”陳獨秀一說起傷腳,就有點咬牙切齒。

“陳先生的言談和文章,始終犀利如青鋒?!?/p>

“世間最犀利者,”陳獨秀說,“莫過主義?!?/p>

“對,對,”毛澤東興奮起來,“我近一個時期啊,一直在苦思這個問題。我到處追尋陳先生之足跡,就為的討教主義之問題?!?/p>

陳獨秀聞言,笑了,扭頭問他見過馬克思、恩格斯的《共產(chǎn)黨宣言》沒有?毛澤東說見過零散的章節(jié),還是幾個月之前在北京那座破喇嘛廟里看的,很覺新鮮,但因難窺全豹,所以也沒有特別的感覺。

“那么,”陳獨秀手指印刷機(jī),“你看看我今天特地來校印的東西是什么?”

毛澤東的視線落在印刷機(jī)上:“《共產(chǎn)黨宣言》?”

他很奇怪,一直沒有見到這本書有中文譯本,卻在這里發(fā)現(xiàn)了。陳獨秀告訴他,這本全世界共產(chǎn)主義者的“圣經(jīng)”,一翻開就是錘子與鐮刀的乒乓之響,就是濃濃的火藥味。有了中文全譯本,在上海也找不到一家印刷廠敢印,所以是一個叫作魏金斯基的蘇俄客人給了錢,辦了個印刷廠,自己來印。所以這本《共產(chǎn)黨宣言》也是這家新開張的印刷廠制作的第一本書。

“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立下大功勞的翻譯家陳望道先生。”陳獨秀高興地說。

陳望道從印刷機(jī)旁走了過來。

“久仰先生!”毛澤東微鞠一躬。

陳獨秀說:“該‘久仰’!該‘久仰’!十多年前,同盟會員劉師培在日本辦的《天義報》上,譯過《共產(chǎn)黨宣言》,不過只譯了個序言。去年4月,我們在《每周評論》第十六號上,刊登過《宣言》第二章的一部分。這一回,可就要全文出版了,陳望道先生真的功不可沒喲!”

“哪里,哪里!”一向斯文的陳望道照例斯斯文文說,“潤之先生的《湘江評論》期期拜讀,文氣磅礴,才是久仰!陳先生,你們那邊去談,校樣出齊,我來叫你。”

陳獨秀把毛澤東帶到印刷廠西頭的一個小紙品倉庫,一落座便直接問他:“潤之為什么不去法蘭西?”

毛澤東想一想,說:“陳先生,說不想去,假的,我其實也很想去。只是,若是大家都走了,中國的虎豹豺狼,誰打?你看湖南張敬堯,至今還在吃人。最起碼,驅(qū)張成功,我毛澤東再去法蘭西!虎豹豺狼有兵,新民學(xué)會有理,人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我偏不信。我這人好斗,我就不信我毛澤東今生今世一定斗不倒他張敬堯!”

“人不可無傲骨。革命家更不可無傲骨,我看你很自信?!泵珴蓶|的這種脾性,陳獨秀很是欣賞。

“見笑于先生了?!?/p>

“不不,我喜歡這脾氣。你我性靈,彼此相通。毛潤之,你知道我加入過暗殺團(tuán)嗎?”

毛澤東不甚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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