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吹過她的頭發(fā),肩膀不禁哆嗦了一下,回頭已不見半個人影。她開始后悔了,為什么要聽老爸指揮?他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心上,還讓她一個人出去找,他就不擔心女兒找丟了?萬一碰到壞人怎么辦?她警惕地注視四周,不斷回頭看山頂?shù)慕烫茫悦饷允Х较颉?/p>
將近黃昏,荒野上立著一棵枯樹,掠過幾只被她驚起的烏鴉。順著烏鴉飛行的方向看去,荒野中站著一個孤獨的人影。小麥往前快跑了幾步,才看清那個瘦弱的少年,他是秋收。這個不懂規(guī)矩的小子,真想立刻就抽他一個耳光!“你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沒事亂跑什么?”就在她邊走邊嚷時,少年卻伸手大喊道:“別過來!危險!”她低下頭才發(fā)現(xiàn),就在腳下不到兩尺外,橫著一條深深的溝。
這條溝并不是很寬,估計小麥一大步能跨過去。但讓小麥害怕的是無法目測準溝的深度。這條溝就像荒野上開了道裂縫,竟一眼望不到盡頭,把溝的兩邊分割為兩個世界。
秋收站在溝的對面,瘦高的身體在風中搖晃,陰云下的臉龐很是陰沉,他微微皺起眉頭,露出憂郁的眼神。
“你為什么要逃跑?”小麥隔著這條深溝,大聲質問著面前的少年,“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找你找得急死了!”
“對不起?!薄澳憧禳c跟我回去!”
仿佛老師在教訓學生,但少年無動于衷地站著,兩人面對面,相距咫尺,中間橫亙著那道深溝。
終于,一陣風吹濕他的眼睛,少年搖搖頭說:“我不想回去?!薄盀槭裁矗俊薄拔蚁?,你爸爸很難再抓到殺死我媽媽的兇手了?!?/p>
“不,他是最好的警察,沒有他抓不到的壞人!他肯定可以替你報仇的?!边@是小麥第一次為父親辯護。少年苦笑著說:“你爸爸是一個好警察,也是一個好人,我非常感謝他為我做的一切—但是,兇手不是普通人,兇手是一只惡鬼,警察是抓不到惡鬼的?!?/p>
“放屁!”這是小麥第一次在別人面前說臟話,“連你自己都沒有信心了,哪能讓警察有信心呢?你還算是男人嗎?”
秋收卻給了她一個淡淡的微笑:“小麥,我很高興認識你,也很高興能和你一起生活這么多天,我會一直記著你的?!?/p>
“你說什么???”她想起少年說的“一起生活這么多天”,臉上就浮起緋紅,瞪圓了眼睛,“別亂講話哦!”
“再見,我們一定會再見的!”說完他轉身往后面的小樹林走去。小麥急得大喊:“等一等!”
但少年不再回頭,他飛快穿過荒蕪的土地,漸漸剩下一團模糊的背影,最終被那片小樹林吞沒。
黃昏的天色越來越暗,西天泛起一片紅云,風呼嘯著吹動小麥的裙擺,荒野凄涼得催人落淚,似乎腳下那條深溝存在的目的,除了把兩個世界分開以外,就是收集所有來到這里的人們的淚水。
“別走!”她看看腳下的那條深溝,心想自己跨過去應該沒問題,便鼓起勇氣后退幾步,把裙子卷到大腿上,深呼吸一口開始助跑—她在深溝的邊緣,拼盡全力跨出右腿,接著是左腿—她感到自己飛了起來。
空中的瞬間,風,夾著某種聲音從耳邊掠過。眼看右腳要踩到深溝對岸,身體卻仿佛被什么抓住了,剎那間沉重了許多倍,心臟也同時狂跳起來。她踩空了。整個人筆直掉下深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