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后苡米還要繼續(xù)奮斗人生,南澄和她告別。她把順手帶下來的垃圾塞進路邊的垃圾桶,一抬眼正好看到前方商場的巨型霓虹燈廣告牌,上面的女模特有一張瘦削又冷漠的臉。
南澄穿過馬路準備去商場東門口的公交站點坐車,抄近路時經(jīng)過一排路邊投幣玩小游戲的游藝機——她沒有任何心理預期會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看到顧懷南的身影。
他一個人,站在其中一臺投幣拍娃娃的游藝機前,一次次投幣,拍按鈕,失敗,重來,如此循環(huán)反復。
有別于之前的西裝革履,那天晚上的顧懷南穿著圓領(lǐng)T恤,牛仔長褲,帆布球鞋,安安靜靜地站在那盞只為照亮游藝機而存在的射燈下,左手邊有個裝滿硬幣的大杯子,腳邊扔著幾個拍到的小娃娃。
有經(jīng)過的路人停下來站在他身后圍觀,看了幾分鐘就覺得厭倦,又抬腳離開。四周的人像深海的魚群一樣聚攏又散去,最后只剩下顧懷南,他還是機械地重復著那幾個簡單的動作。
時光好像靜止了一般,顧懷南的世界里只剩下一臺游藝機和孤獨的他自己。
他把所有硬幣都投完了也沒拍到所有娃娃里最大的那個,扔掉裝硬幣的杯子,他把雙手插在口袋里轉(zhuǎn)身——
南澄望著他,他也望著南澄,中間隔著十幾米,卻好像有十幾年的時光之海那么深那么遠。
依稀記得某一年生日,顧懷南送給南澄的生日禮物是一只呆頭呆腦的泰迪熊,大小和女生等高,她抱住它時像是會被回抱一樣溫暖。
南澄很喜歡這份禮物,可那時的她還是拒絕了:“很貴吧?我不能收?!本退闶樟说脑?,她也不知道拿回家后要怎么和安萍解釋泰迪熊的來歷。
顧懷南急了,著急地解釋說:“不貴不貴,真的不貴!我花兩塊錢拍娃娃拍來的?!?/p>
當時年少的南澄竟然相信了,歡歡喜喜地抱回家,告訴安萍說,是和同學在街上玩拍娃娃機贏來的獎品。
直到那一刻,南澄才知道原來玩這個游戲得到最大娃娃的概率那么那么小。彼時的少年顧懷南,不知道執(zhí)著地玩了多少次才得到那只憨憨的泰迪熊,然后歡天喜地地抱著它穿過無數(shù)條街道送到女生手中。
他們就那樣平靜地對視了七秒,七秒鐘后,顧懷南朝南澄的方向走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走到第二十二步,他剛好站在南澄的面前,然后第二十三步,二十四步……
顧懷南沒有停留,好像南澄只是一盞擋路的燈柱,他繞過去就是了。
“懷南,我們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南澄拉住他的手臂,眼眶迅速泛紅。
他可以不再愛她,可是他不能不好——他的不好都是她害的。
“放手?!彼Z氣冰涼。
“你能不能聽聽我的解釋,”南澄抓著他的手臂不愿放開,她有很多話想說,很多心情想要剖析,“其實這兩年……”
“不好意思,我沒有興趣聽這些。”顧懷南冷漠又斬釘截鐵地打斷她。
南澄皺著眉頭、抿緊嘴角,努力不讓盈眶的眼淚落下來。她低聲說:“沒關(guān)系,那我不說了?!?/p>
顧懷南的臉像一座冰封的山:“我欠你的,都已經(jīng)還給你了,你欠我的,我不要了?!闭f完,他略顯粗暴地撥開拉著他手臂的女生的手指,似乎一刻都不想停留。
眼淚洶涌地冒出來又被飛快地擦去,南澄一言不發(fā)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個明明已經(jīng)被丟棄,卻還是想執(zhí)著跟著主人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