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是,專欄作家是在報紙上行騙的家伙,登著他們口水的報紙一天以后就被掃進了垃圾桶?!?/p>
“哦!壞壞,顯然你歧視自己的工作?!?/p>
“你叫什么名字?”壞壞問?!拔蚁矚g自己的臉看起來胖乎乎的,可是它瘦了?!焙谛〗?,漂亮的黑小姐,為了表示對她夢境的重視,他答應(yīng)陪她過一夜。不,不是開玩笑,壞壞強調(diào),接下來他漫不經(jīng)心地吃起了爆米花,而且將沒有爆開的金黃玉米粒兒用力嘎嘣嘎嘣地嚼開。黑小姐盯著他的手指看。他把完完整整爆出的爆米花都留給了她。對不起,是他向讀者們推薦了那個先行釋放自己以保持清醒的方法,現(xiàn)在他決定自己試試了,他向她微笑:“我去去就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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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作家也開始騙女孩子了?身體里的壞壞問大腦里的壞壞。
我可從來都沒想過。
可外面就有一個現(xiàn)成的,你敢說你不想把她騙到手嗎?按照我的觀點,人性本惡,人人都有隱藏起來的壞念頭,要是你對她無動于衷的話,你的水壓機就有些問題了。
它很快勃起了,他甚至沒來得及仔細想想誰,伙計,將要有新的任務(wù)了,他摩挲著它,所以,給你來個小檢查,不錯,神經(jīng)反射通路健全,內(nèi)分泌功能正常,血液循環(huán)系統(tǒng)運轉(zhuǎn)良好(充分的動脈血輸入有力阻斷靜脈血液流出),這里有點臟東西,我看見了。幾分鐘后他把雙手伸到了冷水龍頭下,我這可真是不惜代價啊,他想,洗手液在他的手心里滑來滑去。
果然起了效果。一點都不緊張,完全不像剛開始見到她那樣,胸口一瞬間就被抽緊了,好了,現(xiàn)在松弛下來了,可以安安靜靜地聽她說下去了。
她在問壞壞為什么要叫壞壞。
“可能是我的另一半性格?我不認為我清楚地知道我是誰,‘壞壞’也許就是深藏在我心底里的壞念頭的總和,也許就是一些旁門左道的知識大串燒,星座、傳說、愛情、宗教,每個字每個想法都有根源,我的父母叫我的真名,但它更像隨隨便便打個結(jié)就剪斷的臍帶,你呢,黑小姐?”
“這算是你的自由發(fā)揮?不過,就叫這個名字吧,叫什么我都無所謂。我拒絕像我父母給的那個安靜的名字那樣生活,就像我拒絕像一個電臺DJ應(yīng)該做的那樣去做?!彼f著歪了歪頭,嘴咧了一下。
“你是電臺DJ?”從壞壞的牙齒縫里蹦出這幾個字。她看了一會兒杯子里的冰塊,因為液體已經(jīng)被喝光的緣故,它們?nèi)诘紫露阎?,她拿起吸管,低下眼睛開始戳她的冰塊。
“把前奏、主歌、過門、結(jié)尾什么的統(tǒng)統(tǒng)去掉,就跟一大清早排完毒后的感覺一樣,不用再在有限的空間里周旋好一段時間后,才在括約肌的擠壓下緩緩釋放出一早想說的話,”她直視著壞壞,“這才是效率,單刀直入的效率,輕輕松松完成,而且收入也不低?!闭f完,她抬起頭招呼服務(wù)生,他正站在另一張桌子旁邊,“還要一杯西柚汁,不要冰塊?!?/p>
“現(xiàn)在讓我們丟掉主歌副歌,喝完這一杯,去我家吧?!?/p>
“去我家吧”,多么熱情的邀請,可她說出的表情多么冷漠,這種態(tài)度又說明了什么?盡管壞壞隨意地舉起了杯子,可他并不認為他的嘴唇能順利地碰到她的脖子,前女友第一次把他帶回家時也是這樣的,結(jié)果他在她家聽她主動承認了之前一次又一次的愛情,其中包括她的第一個男人(嚴格的身體意義上)。與一個表情冷漠的女孩一起過一晚,將會發(fā)生些什么是很難想象的,走著瞧吧。
兩個人依次走出了“糖果”,壞壞有些緊張,于是他還是穿上了溜冰鞋,在她后面溜來溜去,影子忽左忽右。一個溫暖的初夏夜晚,酒吧對面烤雞翅的小販看見他們出來,臉上堆起笑。他穿著洗得發(fā)灰的藍色T恤,個子小小的,“雞翅膀、雞心、玉米棒、羊肉,什么都有。”他一邊敲打著小鐵棍一邊喊。黑小姐在爐子邊上停下了。火星開始頻閃。壞壞往遠處滑行了幾大步,除了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其余的店鋪都拉上了鐵柵欄門,好像一個個長方形的甲殼蟲,在它們前面,黑乎乎光禿禿的樹干像是它們舉起的一把把武器。
在一幢外立墻上畫著大型小動物的大樓前,黑小姐停下了,壞壞注意到這樣的小動物一字排開,共有五個。這時,一輛出租車在他們背后剎住,壞壞很想鉆進車去,他想他不打算和她有什么身體接觸,既然如此……但是黑小姐注意到了這一點,她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幾乎有點懇求,同時流露出信任。于是,他提起溜冰鞋跟著她上了臺階。出租車愣了愣,向前開走了。
十二個小時后,壞壞重新聽他的錄音帶,它清晰地錄下了黑小姐的喃喃自語(四十七分鐘):
你睡著了,和你在一起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失眠的毛病。就這一點我得感謝你,小病不治,大病不愈,我這就去看醫(yī)生。
這是她留在錄音帶上的最后一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