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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以來,壞壞一直用“壞壞”這個筆名(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作為壞壞,他靠寫專欄掙錢,但是從今天開始,確切地說,是從2012年5月25日星期五上午9:36開始,他穿上了一雙溜冰鞋,上面是藍灰色牛仔褲,再上面是黑色長袖T恤,再再上面是一頂灰色鴨舌帽,溜著出了家門。溜冰鞋是一年前買下的,他認(rèn)為是時候穿上它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了,并且作好了思想準(zhǔn)備,那就是:在車道,斜坡,有油漬、積水的地面,甚至任何一個地方,遲早他會摔上一跤。
早晨他很早就醒了。天花板灰黑。他轉(zhuǎn)了個身,床單一角進了他的嘴巴。他在床上一直待著,想著他在夢里見過的那張牛皮紙,想著那上面寫的五個字:尋找尖銳派。它給了他一種奇怪的信念,讓他覺得,必須身在彼處,才有一種意義。
他坐了起來,抽了一根“中南?!?,然后下了地,穿上溜冰鞋,揣上銀行卡。在門前的空地上溜了一圈后,他向小區(qū)大門滑去。
他開始順著馬路往前跑。一溜小跑。一個胖乎乎的男生背著一只書包跑著,壞壞忍不住在經(jīng)過他的時候拉起他一只胳膊,他想幫他跑得更快一些。就在前面有所中學(xué),因為已經(jīng)是上課時間,正面的大鐵門關(guān)著,旁邊是一條可以允許一個大人大搖大擺通過的過道。男生站住了,那只胳膊仍舊任壞壞拽著。“跟我走,去我家?!蹦猩謿?,像是在命令他。壞壞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了。他們轉(zhuǎn)了個身,朝向來時的路,這會兒換成了緩緩?fù)啊?/p>
男生家不遠,事實上,繼續(xù)滑行了七分鐘,就進了一幢居民樓。用塞在兜里的鑰匙打開門鎖后,男生把壞壞拖進了浴室,沒有鎖門,瓷磚地一半黑一半白,浴缸里躺著一個女人。她的臉上蒙著一片白色的面膜,整個腦袋都用一塊白毛巾包住,身體赤裸裸地浸泡在水里。聽見有人進來,她點了點頭,沒吭聲。
“我媽媽不愿意穿衣服,即使穿上也會把它們弄濕?!蹦猩嬖V壞壞?!澳悄阍覆辉敢獯┥衔医o你買的衣服?”搖頭?!吧痰昀镉性S多漂亮衣服。幾千套都不止,你不用為我的錢包擔(dān)心。”(當(dāng)然,壞壞并沒有提出,他想看看她的臉)搖頭?!八畷?,你不會一直想待在這兒吧?”點頭?!八诤臀覀冮_玩笑,對不對?”他得到兩個搖頭?!拔也幌氪诖采稀!边@是她說的第一句話。隨后,她掀開浴巾,把它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到枕頭上,又跟剛才一樣,躺進了浴缸。壞壞只好脫了外套,坐在馬桶蓋上,看著她露出的兩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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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看那兩只眼睛(眼白泛藍),看不出丑也看不出美,于是壞壞提議:“讓我看看你的臉吧?!薄澳悄阕屛铱吹绞裁矗俊薄拔医袎膲?。”壞壞覺得這樣回答比較得體。“我不叫壞壞?!闭f著,她把面膜紙揉成一團扔在了地上。她的臉同樣看不出丑也看不出美,壞壞只注意到她的嘴唇兩邊有一些黑色的汗毛。“你有小胡子了?!薄笆堑?,得剃剃?!彼饋?,伸手從化妝臺上拿了一把紫色剃須刀。
在她來回仔細清理時,他出去倒了一杯水(他只喝下小半杯,剩下的大半杯被他倒進了水槽)。他回來坐下后發(fā)現(xiàn)她把雙腿拱起了,它們八字形地展示了她的下體,準(zhǔn)確地說,他看見了一些黑色的毛發(fā)在水面上漂浮。這說明浮力和重力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