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一邊說一邊比畫:
“四個筒的獵槍,四個彈孔十字形排列,一槍打上去,人腦袋就爆掉了!”
他話音未落,另一個老頭子嚇得手里的茶碗“啪”的一聲掉地上,砸得稀碎。
說話的用手絹擦擦嘴巴繼續(xù):“女人找到了,小王爺當(dāng)即毀了約,退了婚,拽著她就走。又有人擋著?好嘛,又是一槍!成串打的,一下死仨!”
有人罵:“畜生!王八犢子!皇上在京城被人逼宮,這幫人沒這個血性,為了個女人,整得尸橫遍野!那是個什么樣的娘們兒?。?!”
“要說這個娘們兒不一般啊不一般!”知情者繼續(xù)說,“聽說有沙俄的血統(tǒng),會四個國家的語言,別的功夫就更不用提了。被養(yǎng)在王府里面,本來是伺候老王爺?shù)?,結(jié)果被小王爺看上了,早就做成了不倫不類的勾當(dāng)!王府里面也沒什么好鳥,老福晉還把她當(dāng)姑娘嫁出去,哼,聽說麝香都吞了好幾回了!”
當(dāng)即有人哭了:“皇上??!大清朝?。 ?/p>
當(dāng)即也有人笑他:“錢老你在澡堂子里面唱什么大戲???皇上不在,大清朝也沒了,也沒見您少享福???這不天天泡得雪白肥嫩的嗎?趕明兒去祖廟再哭吧,哈?!?/p>
熱鬧的事情就不可能有真相,或者說不可能有人們想要的真相。
坐在車廂里面發(fā)呆的明月忽然聽見外面的混亂,層層疊疊的腳步聲嘈雜聲中,有一個人是她熟悉的、她等待的,她的心忽然被一種狂喜的情緒占據(jù),從座位上跳起來,跑了幾步去開門,門打開,外面站的正是顯玚。
他一個人,身上是狩獵時穿的夾克,上面還有些泥土和樹葉。
真的看到他,她卻一下子蒙了,從小興安嶺到這里,風(fēng)雨兼程也要三天三夜,他居然趕回來了?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找來的?
顯玚的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聲音也是和緩的、鎮(zhèn)定的,只告訴她,走,下車。
明月多一下都沒耽誤,抬腿就奔向車門。
門人帶的家丁不干了,上來攔他們兩個,不知底細的伸手就推了他肩膀一把,嘴里還教訓(xùn)著:“什么人?!還敢來搶親了?”
他兼程趕路,本來就疲憊,差一步就要錯過她,僥幸之中心里面滿是懊悔與煩躁,忽然之間被蠻橫地推了一下,壞脾氣到達頂峰,如果怒氣能開火車的話,這一瞬間他們可能已經(jīng)到了山海關(guān)。他沒說話,獵槍舉起來,上膛,對準那家丁腦門。
所有人都嚇呆了,門人撲通一聲跪下:“人命關(guān)天啊,小王爺!姑娘是許給我們的,不是搶來的呀!”
之后的時間像一世紀那樣漫長。
他把槍收回來,把跪倒的門人扶起,慢慢道:“對不住你了,但這人你不能帶走?!?/p>
然后他攥著她的手腕子,大步穿過車廂,下車離開。
秋天的雨越下越大,滿天滿地都是。
小王爺顯玚是有一支十字形彈孔的四管獵槍,急眼的時候,是把它頂在一個人的腦門上,但是他沒有爆掉誰的腦袋,更沒有成串地弄死仨。
那個女孩沒有俄國血統(tǒng),會用英語讀一首采栗子的小詩,未經(jīng)人事,偶爾發(fā)傻,僥幸逃生。
這樣的兩個人是別人嘴里的畜生和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