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珠道:“也是念書人出身,道理明白得不少。身份地位的話,您也說了,皇上都把紫禁城給讓出來了,沒落的貴族多得是,看這個給家里的姑娘們選夫家,不??堪?,額娘?!?/p>
“……”
“自己家的門人嘛,知根知底的。”彩珠繼續(xù)說,“大老遠來的,滿有誠意的樣子?!?/p>
“我是怕委屈了大格格……”福晉嘆了一口氣,“那家無非也是要一個皇親國戚的背景,應酬交際做生意的時候可以說,給兒子娶到旗主王爺家的大格格……我們這臉面……”
彩珠彎下腰,在福晉旁邊搖搖頭:“額娘說得對。所以,大格格不能嫁。”
福晉轉頭看看她:“那你……”
“明月。既是府里的人,又不是王爺?shù)拈|女。”
福晉想了想,眉頭皺了起來:“對方要娶的是……”
彩珠的聲音更小了:“您把她當格格嫁,他們還敢不當格格娶?”
福晉聽了她的話,沉吟良久,看看彩珠,低頭想想,復又看看她,很久她卻笑了:“明月從小跟著顯玚的,這個你知道吧?”
“……”
“彩珠,你是聰明的孩子,你出的是個好主意,我打算照你說的,跟王爺商量商量?!?/p>
“還是阿瑪跟額娘拿主意?!?/p>
“但是我有點兒事兒得跟你說明白:什么朝代,爺們兒都還是爺們兒。這個明月你送得走,可能還有下一個明月進來,懂嗎?女子賢良,這個手你不能抓得太緊?!?/p>
“額娘在說什么啊……”
“你去吧,我累了。”
5.
初秋時節(jié),小興安嶺的狐貍長得膘肥體壯,毛發(fā)油亮,按照八旗舊俗,顯玚組織了宗族里的青年子弟們拉隊去騎馬狩獵。今年他有一個新的家伙事兒,那是一支俄國產的平式四管獵槍,精鋼制造,手柄結實堅硬,射程遠,連槍管的硝油都有一種嶄新生猛的味道。獵槍是大帥府送來的禮物,來送禮的是那軍閥跟前兒的文職中校,話說得委婉好聽:“獵槍是俄國領事送給大帥的禮物,專門給俄國大公訂制的。大帥本來也是愛不釋手,不過聽說小王爺最近就要開拔去小興安嶺獵狐貍,特意著我在您出發(fā)之前送來,希望能助小王爺一臂之力。大帥說,您打到什么野物,也算有他的一份了?!憋@玚一邊擺弄一邊說:“有勞您了,回大帥的話,我很喜歡,改天登門致謝?!?/p>
那天晚上,他去看明月,讓她看這支新弄到的獵槍。她左摸摸,右摸摸,也是喜歡得不行,笑嘻嘻地問:“大帥送的?這可是好家伙,他可真大方?!?/p>
“你以為白送?”顯玚道,“三萬塊大洋買的?!?/p>
“這么貴?”她抬頭看看他,“你不如不要了……”
“去年年底遞了帖子給我,籌措軍餉保一方平安,人馬在他手里,不給行嗎?”
她想了想方道:“真難周旋啊。”
他看著她就笑了,伸手去把她額前的劉海攪亂:“最近學堂里面教了什么?把作業(yè)拿來我看看?!?/p>
她一邊整理頭發(fā),一邊去把練習本拿來給他看。
顯玚接過來,看得頗認真:“字寫得是越來越好了哈……哦?還學了英文詩歌了?這幾句是什么,翻譯給我聽聽。”
“這是一首愛情詩:
多少次掙扎,只為了追尋你的芬芳,
你的每根刺啊,帶給我多少創(chuàng)傷……”
她還沒讀完,顯玚聽了哈哈地笑起來,拍著手說:“明白了明白了,這講述的是秋天上關門山采栗子的過程?!?/p>
明月抬頭看他。
“你看,栗子香吧,芬芳撲鼻,你想吃,不行,這玩意兒不是田地里面長的,是山上的。一路摸爬滾打上了關門山,你一時也吃不到,那東西渾身包著刺兒,才扎人呢,得用腳踩才能扒拉出來,鞋底薄了還不行,踩幾下鞋底破了,滿腳流血……一看,多少創(chuàng)傷。”
她慢慢說:“老師不是這么講的。這里不是栗子,這里面說的是玫瑰。”
“你老師講的,也不如我講得對?!?/p>
“你,你,你胡說八道?!?/p>
“你,你,你好大膽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