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開口了:“你們兩個傻小子,八成被那老頭的話給唬住了,純粹心理作用。我跟你們說,等把母老虎解決了,我們就去弄幾只野兔、獐子吃。扒了皮,洗干凈,用炭火烤出油水,再倒上一些椒鹽,撕下后腿咬在口中,那個香啊,天上的神仙也要掉下來了。如果再來一碗放了姜絲的熱黃酒,喝上一大口,保準(zhǔn)神仙老爺們都不肯回去了。”
一席話說得我和猩猩口水泛濫。我老早忘記上一次吃肉的日子了,想到這山里那么多美味,頓時渾身熱乎,腳步也變得快了許多。
但是春天的日子到底短,我們?nèi)嗽僭趺醇毙锌熳?,也跟不上天上的日頭。才翻了兩個嶺子,天就一下子暗了下來,天上的太陽越來越紅,越來越低。
等翻下第三條嶺子后,就只能看見彼此黑乎乎的人影了,可是前面還剩下一條山嶺,看上去比之前的幾條更陡更長,心里不禁有些焦急。
我又忍不住罵起那滿嘴鬼話的老頭了,早知道中途跑路,我們就帶點柴火過來,至少可以弄個火把照明。
猩猩問我父親怎么辦?父親說,幾個人住在這山里絕對不是個法子,晚上山里的溫度可以凍死一頭牛,何況還有大大小小的野獸,說什么也要硬撐著翻下嶺子,到村子里住才安全。
其實走山路我是不怕的。我和猩猩從小玩到大,兩人在全村是出了名的膽大。夏天的晚上就愛跑到墳堆里抓蟋蟀,因為跟死人一起住的蟋蟀個大聲響,斗起來也勇猛。我還經(jīng)常從棺材里掏出骷髏頭掛在大伯學(xué)校門口,嚇那些女老師女學(xué)生,從中得到莫名的快感。
當(dāng)即我說支持父親的意見,要發(fā)揚(yáng)連續(xù)作戰(zhàn)的精神,一鼓作氣打到村子里。
父親說:“你以為咱們是鬼子進(jìn)村掃蕩?。磕阈∽雍玫牟粚W(xué),盡學(xué)壞的。”
我說:“為什么都說要學(xué)好呢?我看人家勸你學(xué)好人,是為了自己才好安心做壞人。”
父親操起黑布棍子劈頭砸來,我沒命似的往前跑去,遠(yuǎn)遠(yuǎn)傳來父親的喊聲:“小兔崽子,別摔倒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這春天晚上的山里不比夏日,特別安靜,沒有蟲鳴鳥叫,也沒有螢火星光。唯一的聲響就是身后猩猩的放屁聲,著實無聊。我說:“猩猩,你放屁這么有韻律,別浪費(fèi)了,不如再和上一段蓮花落,給大家解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