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她冷笑,“我現(xiàn)在還不夠大嗎?還要等到什么時候,等到像你這樣老?”她故意激他,但弄巧成拙,心空得發(fā)慌,又突然被絕望填滿。
言方不怒反笑:“是啊,我是老了,所以很多都懂了?!?/p>
笑柔氣得渾身發(fā)抖,言方看得出她的歇斯底里,便不再說話。她扭頭就走,言方大步跟上來,以防她怒氣攻心跌下去。
但她忽然就坐了下來,言方只覺身邊一空,回頭見她坐在臺階上,失聲笑道:“小姑娘生氣了要撒嬌嗎?”
笑柔疼得發(fā)不出聲,剛才不注意踩空一級臺階,現(xiàn)在真正是疼得鉆心,像一把刀從腳踝直割到骨骼里。
言方發(fā)現(xiàn)她的不妥,走過去蹲下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褲腳,那里觸目驚心地腫了一大片。
他斂眉沉聲說:“我背你下去?!?/p>
笑柔一怔,躊躇不前,言方說:“天色不早了,除非你要自己慢慢地挪下去,我可不等你?!?/p>
她沿著他的背爬上去,無力地伏在上面。他襯衫上淡淡的煙草氣息混雜著Eau de cologne的味道,這樣熟悉,熟悉得讓她熱淚盈眶。她緊緊攀住他的肩膀,像旋渦一樣沉溺下去,希望不要再醒來。
她想起小時候,媽媽不喜歡爸爸抽煙。每次爸爸從外面應(yīng)酬回來笑柔都會湊過去聞一下,發(fā)現(xiàn)爸爸身上有未散的煙味,就奸詐地怪笑,笑得爸爸輕輕掐她的臉,寵溺地笑道:“乖囡囡,不許告訴媽媽?!?/p>
但她每次都告訴媽媽,然后爸爸作勢要打她,她委屈地放聲大哭,弄得爸爸哭笑不得。
可這些都成了她此生對爸爸最珍貴的回憶,只有在回憶里,憑著不太清晰的影像,留戀他慈祥寵溺的笑容,永遠暖得沁人的掌心……這些都會在任何時間,任何時候如海市蜃樓般地出現(xiàn),擊潰她以為已經(jīng)很堅固的圍墻。
她深愛的那個人,除了永遠停留在她記憶里的微笑和聲音,從此不會再出現(xiàn)了。
言方的外套被她弄濕了一大片,他把她帶到一家外資的私人診所,敷了藥,醫(yī)生建議一個星期不要下地。
笑柔回到家,給連敏打電話請了病假。晚上累極了,她觸枕即睡,然噩夢纏繞,額間密密泛著冷汗,不住地發(fā)抖。
她夢見在溪邊玩,不知怎么的汩汩的溪水就變成驚濤駭浪,狂風怒吼著向她席卷而來,她尖聲逃跑,走進一間陌生的房子里,看見媽媽懷里抱著一個嬰兒。
她走過去,只是想尋找依靠,但媽媽的眼神讓她害怕,她退縮了幾步,又聽見溫柔的聲音在喚她,回頭看見爸爸站在前面。她欣喜地跑過去,但爸爸的影子忽然又變成另一個人,她又停下腳步,身后有洪水涌進屋,即將把她淹沒。
她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那人展開雙臂把她緊緊地箍在懷里,洪水打過來的最后一瞬,她抬起頭,清晰無比地看見,抱著她的人竟然是言方。
她從床上跌下來,那只受傷的腳被壓在身下,鉆心的疼猶如睡在荊棘之上。她忍不住哭出來,言方在外面敲門,并喊她的名字,她疼得無法答應(yīng)。
言方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摁亮燈,看見笑柔蜷曲著躺在地上,雙手握著腳腕,表情痛苦。
“你怎么了?”他趕緊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重新放回床上。笑柔疼得意識也有些模糊,她感覺到溫熱就抓著不放,待看清是言方時,還以為在夢里,猛地就清醒了,渾身感覺除了疼還是疼。
她緊緊攥住言方的衣擺,他脫不開身,又伸手探她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