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梅長蘇已沒有在撫琴,而是拿著本書在樹下翻讀。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后,他抬起頭,朝院門方向展顏一笑,陽光的斑點從樹葉縫隙間落下,晃晃悠悠在他臉上跳動著,愈發(fā)顯得那個笑容生動之極。
蕭景睿也笑了起來,走上前拱了拱手,問候道:“蘇兄昨夜睡得可好?”
“你擔心我睡不好嗎?”梅長蘇示意他拖個竹椅過來坐,“我們江湖中人,哪里能有擇席的毛病,不過是想著豫津說的大熱鬧,睡的遲些,今天才起來晚了。飛流說你早上也來過一趟?”
“嗯?!笔捑邦K奶幫送?,“怎么沒見飛流?”
“哦,飛流第一次來金陵,我讓他出去玩一會兒。”梅長蘇輕飄飄地說。
蕭景睿不由有些冷汗。飛流的心智像個孩子,但武功卻是超一流的高絕,梅長蘇居然就這樣輕易地把他放出去玩,膽子還真是不小。
“你放心,”梅長蘇如同能讀出蕭景睿的心思般,挑眉笑了笑,“就算我們飛流真在外頭惹了禍,依他的身手,一跑就不見了,人家也找不著寧國侯府的麻煩?!?/p>
“我哪里是怕有麻煩的意思?”蕭景??嘈Φ?,“蘇兄又冤枉我。”
梅長蘇也不多說,敲了敲桌面道:“既然你來了,不如去拿個棋盤出來,我們廝殺片刻如何?”
蕭景睿忙站起身來,親自到一旁廂房拿出一副棋子棋盤,在樹下石桌上安放好。梅長蘇雖是才華天縱,但也并非真的十全十美,至少棋藝方面他就未算得一流。這一路入京,蕭景睿早已知道他的底細,根本不必用上全力,就能讓他撐腮擰眉,想個半天。
棋畢三局,梅長蘇完敗。蕭景睿笑著拂亂棋子道:“蘇兄棋意雖好,但天生不擅計數,我可以在這里放一句大話,這輩子你估計是贏不成我了?!?/p>
“你別得意,等我教會飛流,有你哭的時候呢。飛流雖然不像一般聰明人那樣能夠心思百轉,但專注力卻極是驚人,我所認識的人中,沒一個及得上他的?!?/p>
蕭景睿沒有理他試圖找回場子的話,而是抬頭向外望了望,問道:“蘇兄到底讓飛流去哪里玩了?都到正午了,怎么還沒回來?”
有道是說曹操,曹操到,話音剛落,就聽得外面清嘯連連,緊接著便是一陣衣帛破空之音。有個渾厚有力的男聲喝道:“何方小子!敢在侯府撒野,休逃!”
“不好,這個聲音是……是……”蕭景睿頓時大驚,剛跳起身來,突覺臂上一緊,轉頭看時,是梅長蘇神色凝重地抓著自己的手臂,沉聲道:“快帶我過去!”
事發(fā)倉促,蕭景睿未及多想,便展臂圈住了梅長蘇的腰,運氣一提,帶著他連接幾縱,以最快的速度向騷亂的現場奔去。
掠過西側道,剛沖進正院的月亮門,就看見二、三道門之間的那小庭院里人影翻動,打得甚是熱鬧。飛流不僅身法奇詭,而且劍術極其厲辣陰狠,鋒芒所指,寒意逼人,可與他對打的那人卻絲毫未顯落在下風,一手掌法大開大合,游刃有余,內力之雄勁如酷陽烈日,仿佛將飛流原本來去無蹤的秘忍之術曝曬在了陽光之下一般,令這個少年幾番沖殺,也沖不出他的掌力范圍內。
蕭景睿還未回過神來,因為聽到身旁梅長蘇喝道“飛流住手”,也立即也跟著大叫了一聲:“蒙統領請停手!”
飛流對梅長蘇的命令一向是不假思索地服從,立刻收住劍勢,向后退了一步。他的對手倒也不趁勢緊逼,雙掌回錯,雖未散力,卻也停住了攻勢。
“景睿,這是怎么回事?”隨著這一句威嚴十足的問話,蕭景睿這才發(fā)現父親竟然也在現場,正負手立于庭院的東南角,似乎是為了封堵飛流前往內宅的方向。
“請侯爺恕罪,”梅長蘇緩步上前,欠身為禮,“這是在下的一個護衛(wèi),他一向不太懂事,出入都沒有規(guī)矩,是在下疏于管教的錯,侯爺若有責罰,在下甘愿承受?!?/p>
蕭景睿也慌忙上前解釋道:“這次一定是個誤會,飛流一向喜歡高去高來,但只要不去惹他,他就決不會傷害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