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擁抱如糖3

萋萋忘憂 作者:吳小霧


一直到葛萱準備去哈爾濱開始學前軍訓了,那娘倆兒還在峙著。

開學是9月份,天已有些轉涼,夜晚更沁出寒意。袁虹是個急性子,怕趕不上火車,早早就帶一家人來到車站。葛萱穿了件肥大的防雨綢外套,站臺上穿行的風,吹得她衣服鼓脹。葛棠笑嘻嘻地戳她,“要爆了。”

葛萱齜牙,“暴擂你一頓。”

葛棠嘴一扁,受氣的模樣轉向袁虹,懦懦地告狀,“媽,葛萱打我。” 葛萱真動手了,揪著她的馬尾辮,嘴臉威脅,“告狀?!”

姐妹倆小時候常這么吵嘴,一不留神小丫頭都長成了大姑娘,背井離鄉(xiāng)要自己生活了。袁虹看得又欣慰,又有點不舍。

葛冬洋一旁教訓那倆不安分的孩子,“別撩扯撩扯的!小棠,你姐都要走了,也不說掉個眼淚舍不得啥的。”

袁虹瞪他一眼,“你挺大的人可真有正事兒……”

葛棠在葛萱腋下胳肢了一把,葛萱邊笑邊躲,葛棠趁機從她手中抽出頭發(fā),緊了緊頭繩,笑道:“她一走我多樂啊,這憋笑憋得都老痛苦了,怎么可能擠出眼淚兒來?”

葛萱也沒什么傷感,最近一陣子沒干別的,就上車站送人玩來著,練得將近麻木了。

姐妹二人笑鬧了一會兒,有幾個和葛萱一起去外地上學的同學,才陸續(xù)來到車站。送站的大人們遇到了,客套閑聊,葛萱在各同學家長心中,自然是楷模一樣的人物,袁虹也所以被夸得心花怒放,直說:“就是個小書呆子,自己出去能不能活還兩說呢。”

“可不是么,我們這崽子連水都燒不開。”

“你說現在這孩子是不是就慣的?這好歹他們幾個都離得不遠,過去了相互還能有個照顧。”

“一個個都笨笨咔咔的,誰照顧誰啊。我說去給安頓安頓吧,說不讓我跟著。‘啊,人家同學都自己去,就你非得送’,怎么怎么地的,跟我急眼了。”

“都這樣,啥啥不是,完了還不讓說……”

幾位“啥啥不是”的準大學生,面面相覷,各自無語。

正是開學返校的高峰期,站臺上滿是學生和家長。葛萱隔著密密麻麻人群,踮腳向進站口張望。前一天許歡和金嗓子他們給她餞行,葛萱喝多了,不記得許歡說沒說要來送她。

火車鳴笛,葛棠把手里一兜零食交給姐姐,“上車吧,別瞅了。”

葛萱漫應著,上了車。

似乎有頎長的身影擦身錯過,人潮涌動,葛萱停不下腳步定睛看,就被擠到自己的座位上。趴到敞開的窗口看出去,小棠高舉兩手在車外蹦跳,老爸笑瞇瞇地揮著巴掌,“哈嘍大姑娘。”袁虹趁機又囑咐幾句路上的小心。

火車開動,溫暖的夏末的風,在急駛下變得凌厲。有一些冷。身邊那個幾分鐘前還在說笑的女孩子,一離開家人視線,便悶聲落淚。另一個同學勸了她幾句,勸得自己也犯了憂郁。葛萱拉高拉鏈,緊了緊領口,規(guī)規(guī)矩矩地靠著椅背,盯視窗外疾掠而過的燈火人家。

那些十幾年無甚顯著變化的建筑群,夜里看來忽然陌生不知彼此何處。

葛萱恍然若失,就那么稀里糊涂地,離開了這座城市。

始發(fā)站出來,是下一座車站,到達終點時,又將循環(huán)。而她要見到什么人,開始怎么樣的生活,頭腦中全無概念。只知道未來即將有所獲得,因為隱隱地,她好像已經失去了什么。

同一車廂內,與她幾窗之隔的位置,許歡只手托腮,目及之色皆是一瞬之前葛萱看過的景致。他的眼微微瞇起,幾分邪魅,嘴角輕揚卻看不出半分愉悅,不足寸長的發(fā)絲在強風中舞蹈,像無憂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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