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縝密無方,他還有何話說!
先毀名聲,強取糧食,假送密信,逼他滅口,然后他甕中捉鱉。
讓河工和管事親眼目睹前來誅殺的衙差,使他們在堂上再無顧慮,即便太子尋不到任何證據(jù),這些河工和管事也成了人證。他幾乎將整個沐天府都算計了進去,如此深沉的心機、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計謀,沐王殿下怎么可能贏得了?
東宮太子韓燁,不愧是太祖和帝家家主親手教出來的弟子,而他鐘禮文從一開始就選錯了人。
韓燁不再開口,抬手示意禁衛(wèi)軍押著衙差和鐘禮文離開。他朝任安樂看了一眼,兩人揮鞭而去。
離平安客棧百余米的地方,韓燁驟然拉住韁繩,看著身旁一直與他并駕齊驅的女子,笑了起來,“任安樂,你很好,真的很好?!?/p>
任安樂挑眉,“殿下在說什么?今晚的功勞可全在苑書那丫頭身上,我倒不知道她挺會唬人的。”
“若是沒有猜出我的部署,你今日便不會和我在客棧里演一出戲,讓鐘禮文收到我想讓他知道的消息,更不必說還提前吩咐苑書帶人來趙家莊救人。你是從何時起猜到的?”
任安樂朝后仰了仰身,“也不算早,從長青尋回河工關押之地開始,我便覺得殿下你或許在下一盤棋?!?/p>
“哦?”
“我并非不相信長青,只是他并不熟悉沐天府,即便再擅查探,也不可能在一日內查出確鑿地點,除非有人故意想讓他查到,借他之口以避禁衛(wèi)軍內奸的耳目?!比伟矘烦n燁看去,瞇眼道,“除了殿下您,我實在想不出還有第二個人,既然我都猜出殿下有所計劃,自然要全力配合,早日解沐天府之局,也好還此處百姓一個清明。”
月色下的女子神情一片坦蕩磊落,她揮著馬鞭朝客棧奔去,朗朗笑聲遙遙傳來,“殿下,被區(qū)區(qū)一個女子猜中所謀,莫不是君心不悅了?”
韓燁無奈地看著遠去的身影,一揚馬鞭,跟上前去。
晨曦微明,一夜未睡的韓燁盤坐于榻,觀著棋盤上早先被任安樂隨意毀掉的棋局,神情悠遠。
完整的棋局,唯有圍城處破了一口,缺了一顆棋子。
圍而不誅,死生立轉,任安樂這是在告訴他,她已看破局勢,愿全力助他。
所以他才將禁衛(wèi)軍放心地交給苑書,然后獨入府衙拖住鐘禮文。
這盤棋,若沒有任安樂,絕不會如此圓滿。
韓燁起身,行到窗邊,漫天朝霞漸起,天際似破曉重生。
老師,我終于找到了足以和我對弈棋局之人,只是太過可惜,她不是梓元。
不過一日時間,整個沐天府都熱鬧起來。鐘禮文貪污河堤款、強取賑糧、被鎖待審的消息傳得滿府皆是。府衙前的告示被來往百姓駐足而觀,他們多年來所受的欺壓被壓至頂點后爆發(fā),不少人甚至于客棧外跪求太子嚴懲鐘禮文和奸商,還他們一個公道。
為審鐘禮文,韓燁吩咐將沐天府多年的卷宗和賬簿搬入客棧。他承諾定會秉公而斷后,遣簡宋溫聲將百姓送走,這才和溫朔在書房里仔細查看起賬簿來。
任安樂素來不喜這些文文叨叨的事,樂得一個人藏在小院樹蔭下乘涼。
“小姐,客棧外有人求見?!痹窌齼刹娇邕M小院,朝在樹下偷懶的任安樂扯著嗓子喊。
沐天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在為了那本不現(xiàn)蹤跡的內賬忙活得半死,唯有這山大王事不關己,能躲則躲。
任安樂瞇著眼,朝苑書擺擺手指頭,“不見不見。苑書,你家小姐我一來沐天府便鎖了貪官,名聲斐然。求見的人多了去了,哪里顧得過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