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醫(yī)院外。岑方方扶著唐千貝下了出租車,唐千貝佯裝撓撓臉,就躲開了岑方方。岑方方一反大將的常態(tài),冒了一頭豆大的汗珠,咋咋呼呼地要給唐千貝申請個推車,唐千貝反倒咬咬牙,雄赳赳地自個兒就步入了產(chǎn)房。古人云,謙虛使人進步,較勁……更使人進步。
岑方方被攔在了產(chǎn)房外:“護士,我女兒脾氣犟,你可千萬別以為她不喊疼就是不疼,她那是抹不開面子。您多照顧,多照顧??!”
這大概是岑方方對人最低聲下氣的一次了。
那廂,嚴繡也破了兩個例。一是她從不打車的,北京的公交、地鐵四通八達,一個只需四毛,一個只需兩塊,舉世無雙但今天,她是打車去醫(yī)院的;二,嚴繡一向是把客戶當上帝的,但今天,她一接到岑方方的電話,就把上帝給甩到腦后了??蛻舻暮炞止P馬上就要落到合同上了,她也不稀罕了。
客戶發(fā)了飆:“怎么個意思……怎么個意思啊這是?我是念你一把年紀了,三天兩頭把我滿處追,我這兒沒轍沒轍了,賞你口飯吃,你倒嫌沒菜下飯了?”
而這,大概也是嚴繡最視金錢如糞土的一次了。
嚴繡沖到產(chǎn)房外時,出的汗不比岑方方少。長椅上滿滿當當?shù)刈渌a(chǎn)婦的家屬,唯岑方方一個,站如松。嚴繡張望著,看眼前一大排人,往里擠擠,愣是又擠出來一個空位,她討好地說:“大姐,過來坐?!?/p>
岑方方一個眼神甩過來:“您過來?!?/p>
嚴繡用包占住空位,絞著手走過去。岑方方一張嘴,眼圈就紅了:“千貝懷胎十月,佟錚他是當了十個月的甩手大爺,到這最后一哆嗦了,他是連人都不見了!千貝在里頭一直問,我是一直說他在路上了!這個時候,千貝最依賴的人是他佟錚,我甘愿退居二線,可他人呢?他人呢!”
嚴繡無地自容,退到一邊。佟錚的電話,岑方方打不進,嚴繡一樣打不進,只好撥回家里。
佟奶奶一接電話,先下手為強:“小子!繡兒啊,我算出來了,千貝一準兒是生小子!”
“媽,錚錚在家嗎?”嚴繡并不抱太大希望。
“錚錚是大忙人,沒事兒他哪能在家?哼,你這是巴不得我有事兒吧?”
“千貝要生了,聯(lián)系不上錚錚,我這也是碰碰運氣?!?/p>
佟奶奶來了精神:“要生了?見……見紅了?”
“說是破水了。”
“破水?先見紅,必是龍。我算出來千貝得生小子,怎么先破水了呢?”佟奶奶一激動,手邊的撲克撒了一地。
唐千貝生龍生鳳,佟奶奶是不大有所謂的。倒不是說她新派、不守舊云云,只是人活得久了,尤其是比愛人、親人活得都久,人便豁達了,金錢、名利、愛情、親情皆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更何況所謂的“傳宗接代”。小子也好,丫頭也罷,但怎么偏偏……和算出來的不一樣呢?這可真叫她開始懷疑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