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兵黃戲耍馬巡長 酒醉后唐二宿街頭(6)

天橋演義 作者:沈家和


其實正相反,唐二不但不傻,而且機靈得過火了,他早知道師傅的用意,這是成心要試試他吃苦的能耐怎么樣。唐二暗自思忖:“我?guī)煾刀急蝗藗儌魃窳耍∥乙院笠敫鷰煾祵W(xué)到真本事,就得不怕吃苦受罪。師傅這是在試我呢。我學(xué)會了本事,就不用再要飯了?!笔虑榫褪沁@么怪,能跟洋鬼子斗,能跟土匪斗,活了八十多的唐和尚,硬是看上了這個不起眼兒的小徒弟了。往后這師徒倆的日子就不用細表了,一天十二個時辰,幾乎是不歇氣兒地教,不歇氣兒地練。當(dāng)師傅的稍加指點,就要求徒弟領(lǐng)會要領(lǐng),沒領(lǐng)會就揍,拿什么揍?藤子棍。開始老和尚讓唐二練基本功,要求嚴,打得也勤。唐二練踢腿,這條腿踢起來,那條腿必須紋絲不動,要是那條腿稍微動了或是腳跟抬起來一點兒,老和尚便說:“再踢一回!”當(dāng)唐二把腿踢起來,老和尚掄起藤子棍照另一條腿的大腿根兒就是一下子。這叫“打里連兒”。打完了,老和尚還告訴唐二:“踢腿拔根,傳授不真。該打!”老和尚讓唐二做“騎馬蹲襠式”,要求足跟看齊讓一步,就是兩腿往那兒一站,得像生根一樣;兩腳距離,比雙肩寬出一只腳的長度來;要扣襠,撅屁股,腆胸脯,雙手要成作揖姿勢,名為“童子拜觀音”,胳膊肘必須成水平。放上一根藤子棍,胳膊稍微一動,藤子棍要是掉下來,老和尚拾起藤子棍兒就是一頓狠揍。這種“騎馬蹲襠式”一做就是一個時辰,腿只要一哆嗦,也是幾藤子棍打過去。

有一回,老和尚讓唐二耗腿,把唐二右腿搭在大殿的窗臺上,讓他反復(fù)伸手夠右腳。唐二耗了半個時辰,大腿根兒痛得像針扎似的。他見天已大黑,便不再夠腳,想輕松一點兒。不料唐二的一舉一動老和尚全看在眼里。他不聲不響地來到唐二身后,掄起藤子棍沖唐二屁股打了十幾下子,這才讓唐二把右腿從窗臺上放下來。唐二以為沒事了,沒想到老和尚又發(fā)話了:“去,跪老爺板去!”跪老爺板,就是在關(guān)老爺神像前跪搓板,要求腰板必須挺直。跪了半個多時辰,唐二實在堅持不住了,屁股坐在腳后跟上想歇會兒,不料又被老和尚發(fā)現(xiàn),不聲不響地來到唐二身后,飛起一腳,把唐二踢到供桌底下去了,接著又罰唐二再跪兩個時辰。唐二哪里知道,這是老和尚讓他練腰功呢。唐二有時練功練得太晚了,實在困得挺不住了,就打瞌睡,甚至打呼嚕,這時候老和尚的手指頭就輕輕點到了徒弟的后腦勺上。這一點,不但腦瓜皮上點起棗那么大的疙瘩,半個腦袋還得麻木半天。不過,徒弟還真能懂得師傅這種懲罰中的奧妙,暗暗贊嘆師傅:“師傅沒使勁兒,便點中穴位,這是教我功夫呢。這才叫功夫,真功夫!”最后,老和尚用幾個月的時間教唐二練“一絲線”絕技。開始是用小石頭練,后來老和尚才帶唐二到鐵匠鋪打制鋼珠,日夜督促他苦練,終于練成了百發(fā)百中的“一絲線”。

一晃八年過去了,老和尚一命歸陰。唐二把師傅的尸首埋葬后,在師傅墳前守了三年靈。在這三年里,他仍然天天越五個山梁,到龍涎泉去打水,打回來后舀上兩碗,供在師傅墳前。不過,這時候唐二打一趟水,不再用半天時間了,而是來去如風(fēng),像飛一樣。給師傅守滿三年孝,唐二趴在師傅墳前磕了四個頭,帶著師傅那兩口鋸齒寶刀,離開深山小廟,回到了家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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