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你不說我也不說,這世界如何改變 5

象牙塔下 作者:廖梅


林健康知道無論說什么都會掀起軒然大波,但照舊擺出硬朗甚至自我膨脹的姿態(tài),橫掃寰宇,仿佛天下沒有他不能批評的話題。

只有一位記者與眾不同,給他留下深刻印象。他看起來大學(xué)剛剛畢業(yè),就像十年前的林健康,眼神里泛著少年的羞怯和背水一戰(zhàn)的勇敢:“您的批評飽含痛苦和真誠,讓人想到‘痛之深,責(zé)之切’。這種激烈態(tài)度,令您嶄露頭角,使我們看到,繼‘60后’批判家之后,‘70后’批評家正在成長,或者說已經(jīng)成熟,登上舞臺。請問,您飽滿的批判是否來自切身體會?如果有,請舉一個例子,以便讀者更好地理解您。”

林健康“呼啦”起身,矢口否認,語調(diào)因激動而震顫:“沒有!我是一個研究者,大千世界,古往今來,都是我研究的對象!”

丁一鳴從圖書館出來,就看見了林健康,他跟了很久,時不時想叫住林健康,可路上總有學(xué)生和過客,不方便深談,只好一溜小跑盯住林健康,注意力全在前面的背影上,過馬路時,腳在馬路牙子上硌了一下。

林健康步履飛快,肩膀繃得像米尺一樣平直,昂首挺胸,一副子彈上膛,隨時準(zhǔn)備戰(zhàn)斗的姿態(tài)。他可是一天廿四小時都處于警戒狀態(tài)啊,他到底給自己制造了多少敵人?丁一鳴萬分感慨,該怎么勸林健康呢?以前他覺得林健康的雜文寫得很好,適度犀利,是吸引讀者的良方。但這段時間林健康真有點走火入魔,像個高燒患者,神志不清,得罪面太廣,說話太狠。你也不能說他批評得不對,但人到底是社會性生物,總不能從此就獨自生活在孤島上吧,這么干下去,是禍?zhǔn)歉#y以預(yù)料。

過了食堂,過了菜場,一直等到林健康彎進教工宿舍的支路,前后左右不見一個人影,只看見楊樹在風(fēng)中呼呼飄著,丁一鳴才放心叫道:“健康,健康!”他興高采烈地追上去。

林健康回頭:“是你??!”

“這個星期天,我和燕子打算帶土豆去森林公園秋游,你和小蘭,也跟我們一塊去吧。”

林健康悶聲道:“你有閑情,我無余暇。”

“休息一下嘛,你看,樹葉黃的黃紅的紅,多漂亮,氣候也好,再過幾天就太冷了,我想讓土豆到草地上跑一跑。你中文系畢業(yè)的,肚子里的古詩比我們多,什么‘閑踏梧桐黃葉行’,什么‘烏桕紅梨樹樹霜’,你給土豆來點啟蒙教育,也提升一下我和燕子的欣賞水平。有你在咱們這就叫‘雅集’,沒你在就叫‘糾集’!”

林健康嘴角向兩邊一拉:“你不怕我砸場子?”

“怎么會呢?”丁一鳴笑,“都是老同學(xué)。”

林健康瞇著眼:“那可不一定!你要是抄襲,撒謊,欺騙,傷天害理……我照批不誤!不過……”他抬頭看向遠方,緩緩搖頭,“我了解你,你不會干這些事。”

兩人突然陷入沉寂,丁一鳴心里涌上一陣熱潮,近十年的朋友,彼此之間有著深深的信任和關(guān)心。那么,有些話,他不得不說了。

“一塊去吧,咱們好久沒聊天了。”丁一鳴迫切道,“哎,這個禮拜,我怎么總看見小蘭一個人在食堂吃飯?”

“我們都忙,沒時間燒飯。”林健康不動聲色。

“你不會跟小蘭鬧矛盾了吧?”丁一鳴半信半疑追問。

“沒有,說哪兒去啦!”

“健康,你最近寫這么多文章,小蘭什么意見?”

“我文責(zé)自負!”林健康揮揮手,轉(zhuǎn)身欲行。

丁一鳴一把拉住他:“健康,我覺得你最近這些文章,我是說有些文章,真是,寫過了!”

林健康抬頭看他,眼縫里甩出兩把明晃晃的刺刀。

丁一鳴避開他的眼神:“我知道我這樣說你心里不舒服,可現(xiàn)在,你也評上副教授了,還是想開一點,不要意氣用事,咄咄逼人,總要給自己留條后路吧……”

“我寫作,不單為了這件事,還有,家里的事,很多事……不要阻止我說話……我必須寫!”林健康打斷他,語氣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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