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校園不是真空,逢上評職、出國、評獎和申請項目等競爭之事,也會生出許多不快。不過,林健康相信,畢竟都是大學教授,傳道解惑之人,應該有基本的道德堅守,應該尊重學術規(guī)范。誰知,陳小蘭預言的事還是發(fā)生了!
去年,面試去美國的交換生,賈老師的女兒也在候選人之列。口試結束,學生退場,討論到小賈時,眾人不約而同噤聲,都等著做主席的鄭先生發(fā)話。鄭先生抽了半支煙,吊足大家胃口,才悠然說:“我看她考得不錯,可以得‘優(yōu)秀’。”底下有人吃驚,有人失望。鄭先生的風格,一向是不護短,不遷怒,坦蕩光明。老賈怎么就不能見賢思齊呢?
林健康收拾書包,悶悶不樂地對導師說:“如果我是學術委員會的評委,我不會給林健康投否決票。”
“你啊,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鄭先生喟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剛進家門,丁一鳴就打來電話:“健康……”他低低喚了一聲,再也無話。
“什么事?”林健康沒精打采問。
“我們都知道了。”丁一鳴小心翼翼回答。
“知道了?知道什么?”林健康疑惑,這么快就知道了?
“評職稱的事,我,小李,小孫,我們都知道了。”
林健康默然。
“這是報復!”丁一鳴替他生氣。
“我也沒想到。”林健康苦笑,“陳小蘭倒是早就想到了,但我不相信真會這樣!”
“你不了解情況!”丁一鳴壓低嗓門,“我告訴過你,有些人什么都做得出來!沒有最壞,只有更壞!”他嘆氣,語帶無奈。
看來電顯示,丁一鳴是從家里打來的,林健康想象得出,他現(xiàn)在一定是邊說話,邊查看窗子外面是否有人路過。林健康不喜歡他的膽小悲觀,抬高嗓門道:“你那么怕他做什么?擋得了我一次,擋得了永遠嗎?不同意我晉升,除了告訴別人自己心胸狹隘外,于個人聲譽有什么好處?一個全國知名的大學者,擁有一顆鴿子蛋般的小心眼!”他嘲笑,“損人不利己,我不理解這種做法。”
丁一鳴說:“給你設道障礙啊,讓你老實點,不要亂說亂動!老賈,他就是那類喝狼奶長大的人。他雖然沒有經(jīng)歷過槍林彈雨的戰(zhàn)爭年代,可也是血雨腥風里闖出來的,敢說敢干,無法無天,貼大字報,斗老教授,拉戰(zhàn)斗隊。”丁一鳴吸溜道,“十八九歲,就是楊浦區(qū)的風云人物。據(jù)說小時候是個窩囊書生,‘文革’開始后,受到刺激,突然變成另外一個人,自由了,解放了,除了領袖,什么人他都打,到處貼大字報,貼了七八年,練出一手毛筆字。”
丁一鳴長嘆:“是人物的人,什么時候都是個人物,老賈到今天還是個人物。我們這種承平年代長大的嫩頭青,幾十年都泡在書齋里,論閱歷沒閱歷,論手段沒手段,論狠勁沒狠勁,怎么是他們的對手呢?當初彈劾老賈,我真是吃了豹子膽,昏頭了!”
“我本來打算明后年申請,今年你沒上,拖到明年上,我自然得再推遲一年。輪到我,說不定也是和你一樣的遭遇,這輩子小鞋穿定了。老賈現(xiàn)在五十多歲,離退休還有十幾年,到時候我也四十多了,不知道這條小命還能不能熬十幾年吶!”丁一鳴灰心喪氣。
林健康不想再聽丁一鳴抱怨,簡短道:“職稱的事,我還要努力。”他冷靜下來,慶幸導師沒有拒絕系領導的提議,自己業(yè)務出色,升副教授理所當然,如果一遭遇打壓便自動放棄,那就太過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