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健康性格剛烈,看不慣所謂的不露聲色的尖銳和聰明,比如先說個歷史故事,再來一句“古人尚且如此,今人還不深思么?”或者,“董狐不畏權貴,秉筆直書,對今天亦有若干借鑒意義。”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你到底想讓讀者深思什么?忸忸怩怩,吞吞吐吐,既想醒世,又恐惹事,最后還不是一事無成!他主張有話直說,一是一,二是二。治學不是玩票,學者不是票友。學者的使命是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是在舉世昏然的情況下,喊出石破天驚的吼聲!
在一片曖昧的絮語聲中,林健康猶如從天而降的驚堂木,振聾發(fā)聵,爍石流金!他的“三不”宣言——決不饒恕墮落的靈魂,決不向庸俗油滑妥協,決不放棄生命追求——不僅征服了眾多讀者,更征服了陳小蘭。
“我沒覺得你掙錢少就不好,現在的工資體系就這樣。我雖然獎金加起來比你掙得多,可我將來發(fā)展空間小,最多當個中學特級教師。我心甘情愿掙錢給你花,讓你埋頭干事業(yè),做個馳騁國際的大學者,做個登高一呼的思想家!”陳小蘭滿臉憧憬,“要不了多久,你就會掙得比我多!”
林健康面紅耳赤,和陳小蘭相比,他真是小人得志,一闊就變臉。
“你還,你打算……”陳小蘭想問什么,欲言又止。
林健康明白她的意思:“穆編輯又向我約稿,我打算繼續(xù)寫下去!”
“太好了!”陳小蘭高興道,“哎,這和學術研究并不矛盾,對吧?”她小心翼翼問。林健康收入提高,對視野和胸懷的擴展一定有好處,她也不必動輒擔憂傷了他的自尊心。
“我愿意寫,有三個原因。”林健康思忖道,“第一,這是我喜歡的工作,有思辨有交鋒有挑戰(zhàn),我正好借此將最近幾年的思考傾囊而出;第二,二三千字文章,我利用路上和課間休息時間打好腹稿,晚上再花兩三個小時就能寫完,一個月寫一兩篇,不會占用太多研究時間;第三,我也想掙點稿費,你太辛苦了。”
“我不辛苦!”陳小蘭開玩笑說,“以后崇拜你的女生更多了!”
“瞎說!”
“真的,去年你到我們學校來演講,我們班很多女生崇拜你。有兩個,還發(fā)瘋似的喜歡上了歷史??陀^說,效果挺好,很多學生都比以前用功。”
“那要不要我再講一次?”
“一次夠了。”
“好就再講,幫助你工作。”林健康誠懇道。
“才不呢。”陳小蘭收拾碗筷,“現在啊,你是那些女孩青春期中的一個美麗的夢,鼓勵她們上進的偶像。要是接觸多了,萬一有孩子想把夢變成現實,不就麻煩了嘛!”
“想得真復雜!”
“都是這么過來的嘛,別跟我說你沒暗戀過誰。”小夫妻開始了甜蜜的拌嘴。
“我暗戀過你,好長一段時間,就是不敢跟你說話。”
“那你后來怎么敢跟我說話了?”
“我覺得你像我妹妹,我看你就親切,你是我的親人,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我想和你一輩子在一起。我鄭重跟你說——”陳小蘭柔聲道,“我不喜歡你老說分手什么的,我忌諱!”
“……我那是一時急的。”
在林健康心里,陳小蘭占據了最隱秘最溫柔的一隅。那是桂花綻放的秋日,林健康剛剛升入研二,正由一個大專畢業(yè)的鄉(xiāng)村教師艱難地向著重點大學的碩士研究生轉變。內心深處,時時逸出的灰色孤獨感,像高架道路上的隔音屏,將他與周圍隔開,讓他覺得自己是此地的“他者”。陳小蘭的出現,改變了他的生活。